眼珠子往我身上溜。你倒好，跟听见什么平常事似的。”

“有什么可嫌弃的。”我焦急地回道，“您比我见过的许多都净。”

她愣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又问了一遍。

“林尘。”

“林尘。”她点点，把这名字又念了一遍，比刚才念得认真，“我记住你了。”

她从案上拿起那碟桂花灵米糕，推到我面前：“吃吧。”

我看着她。白纱后面，那双眼睛重新低垂下去。

“仙子。”

“嗯？”

“您以前……您一直都是一个吗？”

夜风忽然冷了起来。

她整个像是被按了暂停，一动不动。那双低垂的眼睛慢慢抬起来，隔着白纱看着我。茫然，惊疑，一种我看不懂的、很很的痛。

然后她笑了，笑得轻飘飘的：“你这孩子，问的什么问题。”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手很稳。

“我一直都是一个。”她说，声音轻轻的。

“林尘。”

“下回别叫什么仙子了。”她坐在灵灯底下，白纱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声音低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叫芸姨就行。”

我的心猛地一震。

她看着我，那双眼睛里重新浮起了那种温顺的、驯服的神色。她不再看我，转过去。

我盯着她，想从她那面纱下看出些什么。

“早听闻合欢峰有两位仙子，今一见，果然惊为天。”

突然，一名新弟子端着酒盏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声音清亮得刻意让周围几桌都听得见。丹峰新门的，坐得离主位不远，衣裳簇新。

主位上，沈念微的笑停在脸上。

高台那一圈，楚惊鸿正侧身跟旁边阵峰师兄说着话，话也停在了嘴边。几个凑在一起笑闹的天骄纷纷收了声，端酒的放下酒盏，拈果子的缩回手。热闹像被兜浇了盆冷水，只剩灵旗猎猎。

合欢峰两个仙子。一个沈念微，峰主之，金丹后期，今夜被楚惊鸿亲自引上主位。另一个则是我身旁的……芸仙子。

芸仙子案上那杯酒还端在手里，白纱底下什么都看不出来，可她端酒的手指，往袖子里收了收。

那新弟子说完“两位仙子”，目光还往这边偏了偏。旁边几桌的弟子纷纷别开脸，有的低夹菜，有的跟邻座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弟子脸上的笑还挂着，可见气氛逐渐凝重。眼神开始飘了。他看了看沈念微，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丹峰师姐，端着酒杯的手一点点开始抖。

“咳。”

丹峰那名真传站了起来，脸上赔着笑，一手轻轻按了按新弟子的胳膊，把他往身后带了带。

“念微姐，这是我丹峰今年新收的弟子，姓赵，刚宗门，什么都不懂，今天带他来见识见识。”她笑得温温柔柔，话也说得慢，“新没规矩，看见咱们合欢峰两位天骄绝色，一时嘴快，失了分寸。念微姐大大量，多包涵。”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回我好好教他。”

沈念微没有立刻接话。

她看着那个姓赵的新弟子，看了有两三息，嘴角慢慢弯起来。

“丹峰的师弟，是吧？”

姓赵的弟子拼命点，酒杯抖得酒面晃。

“刚宗，是该多看看，多听听。”沈念微声音不高不低，“看看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听听哪些你得罪得起，哪些——”

她顿了一下。

“你得罪不起。”

姓赵的脸刷地白了。丹峰弟子脸上的笑僵了僵，她似乎没料到，沈念微会如此不给楚惊鸿面子，竟然当众翻脸。她按在那名弟子胳膊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立刻再开。她偏过，飞快地扫了一眼楚惊鸿，眼里带着些愫，她是故意的。

楚惊鸿偏过，目光扫过那名丹峰弟子：“回去抄五十遍《宗门戒律》，退下吧。”

“是、是！”姓赵的连连躬身，慌地离开了群英宴。

沈念微端起酒盏抿了一。脸上那层笑还在，却有些僵硬。

楚惊鸿侧过身，低跟她说了句什么。沈念微没抬眼，只嗯了一声。

台上气氛缓过来些。隔壁桌有重新举起酒盏，说笑声慢慢响回去，可到底不如方才热闹了。

我坐在西侧那张小案前，偏过看了一眼芸仙子。

她手里那杯酒已经放下了。白纱底下看不清神，可她望着台上沈念微的方向，看了很久，一动没动。案上那碟桂花灵米糕还搁在我面前。

她忽然收回目光，低看了看自己案上那杯酒，然后端起来，慢慢抿了一。搁下酒杯时，杯底在案面上磕了一下，闷闷的一声。

那一声，像敲在我心上。

两名仙子，误。

可从始至终，主座上那些，没向她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