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怒和愧疚全部混在一起。
她的手指在达妮娅后背上抓得指节发白,指甲透过被血浸透的衬衫布料在掌心里掐出了好几个
红的月牙形印子。
她感觉不到疼。
她只能感觉到达妮娅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以前达妮娅的皮肤总是比她更暖。
每一次她握住达妮娅的手都能感觉到那
从掌心传过来的温热——无论是在宿舍里、在天台上、在资料室的书架间、在观测站的杂物间里,达妮娅的手心永远比她更暖。
但现在那
温热正在消退,被血的温度取代。
血是热的,但血热和体温不一样。
血热是正在流失的,是正在从身体里往外涌的,是每一秒都在变冷一点点的。
她能感觉到自己掌心贴着的那片后背皮肤正在从温热变成微温,从微温变成微凉。
她哭得浑身发抖。
肩膀在抖,手臂在抖,抱着达妮娅的整个上半身都在剧烈地抖。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让她看不清达妮娅的脸,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
色——那是达妮娅的
发,被血黏在她的嘴角。
然后她听到怀里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是达妮娅的笑声。轻得像一片落叶掉在雪地上,轻得被冰原上的风一吹就散,轻得西格莉卡差点以为是风在响。
“……笨蛋。”
西格莉卡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
,看到达妮娅睁开了眼睛。
那双薰衣
色的眼睛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比平时更
更浓更清澈。
睫毛还在轻轻发抖,但瞳孔里已经有光了——那种慵懒狡黠温暖的、只有达妮娅才会有的光。
瞳孔里倒映着西格莉卡满脸泪水的脸,倒映着灰蓝色的天幕,倒映着她自己苍白得像一张纸的嘴唇。
她的嘴角翘起来了——翘着一个轻淡而虚弱的弧度,和她平时那种慵懒的坏笑一模一样,只是更轻更短,短到被伤
的疼痛一拽就消失了半秒,然后又顽强地翘回来。
“那是濒死的傀儡,没多大威力。”达妮娅的声音低弱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
处被推出来的,推的过程里还带着细微尖锐的痛嘶声。
她说话的时候,腰侧的伤
随着呼吸的起伏被轻微牵拉,每一次牵拉都让她的眉
轻轻皱一下。
“只是划了一道
子,没有伤到内脏。你自己看——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傀儡的刀刃太锈了,砍到骨
就卷刃了。”
西格莉卡低
看她的伤
。
确实,血已经没有刚才涌得那么快了,在伤
表面凝成了一层薄暗黏稠的血膜。
血膜边缘已经开始变
,颜色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在衬衫布料的边缘形成了一圈
色的凝固线。
但她衬衫上那大片刺目的红色还是让她的眼眶又涌上了一波新的泪水——那些红色太刺眼了,从肩膀一直蔓延到腰际,把白色棉布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达妮娅伸出还在发抖的手指。
她的手指上沾着自己的血——从指尖到指根全被血染红了,血
在指缝间半
了,凝成了一层薄暗黏稠的血膜,在关节褶皱处结成了更
的暗红色细线。
她用指尖轻轻擦掉西格莉卡眼角一颗将落未落的泪珠。
动作缓慢轻柔,因为她的手指还在因为失血和疼痛而轻轻发着颤,但她还是
准地落在了那颗泪珠上,把它从西格莉卡眼角擦掉,在她颧骨上留下了一道细淡浅的血痕。
血痕从眼眶下缘延伸到颧骨最高处,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不过——哭泣的西格莉卡真好看。别有一番感觉。”她停了一下,吸了一
气——那
气短浅急促,因为
呼吸会牵拉到伤
,她吸到一半就被疼痛截断了,眉
轻轻皱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更轻的声音说。
“比平时更可
……不,更让
想欺负你??。”
西格莉卡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
手背上全是达妮娅的血——暗红色的,半
的血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形成了一片不规则黏稠的红色印记,从指节蔓延到手腕。
她擦完以后脸上也沾上了血,从颧骨到太阳
画出了一道细长淡红的血痕。失效发送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co^m 获取最新地址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眼泪还在往下掉,但她看着达妮娅嘴角那个虚弱苍白而轻淡的笑容,看着她薰衣
色眼睛里那种在受伤以后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怎么逗她的光,忽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这种时候还在想这个。”
“什么时候都在想。”达妮娅的嘴角翘得更高了一点,然后被伤
的疼痛拽得嘶了一声,眉
轻轻皱了一下,左手立刻压在伤
边缘。
她等那阵刺痛过去,才继续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但尾音往上飘了一点点。
“尤其是和你在一起的时候??。”
西格莉卡没有接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达妮娅,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手把达妮娅脸上被汗黏住的碎发拨到耳后——指尖轻轻地划过她颧骨上那道被刀刃碎片划出的细浅血痕。
那道血痕不
,只是表皮被碎片划过,渗出了几小滴细小的血珠,已经
了,在皮肤上留下了一道细淡的暗红色轨迹。
她的指尖在那道血痕旁边停了很久——不敢碰到伤
,只是贴着血痕边缘完整健康的皮肤,轻轻地摩挲了一下。
那片皮肤微凉,但底下的脉搏还在轻轻跳动,每一次跳动都透过她的指尖传到她脑子里。
“以后不许这样。”她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声带还在轻微发炎。
但每一个字都稳得像被刻在石
上。
“不许替我挡。不许受伤。不许吓我。”
达妮娅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浅薄荷绿色的眼睛里所有的恐惧、愤怒、担忧和所有她说不出
的东西全在眼底。
她甚至不需要用“语义解现”去读,因为那些
绪太浓太烈,浓到任何一个能看到这双眼睛的
都能读懂。
然后她弯起眼睛——一个真实的、在劫后余生里被
这样抱着、被
这样看着、被
这样命令“不许受伤不许吓我”的时候才会露出的笑。
眼眶边缘也泛起了一层浅淡微弱的
——不是因为疼,是因为被
这样在乎。
她活了这么久,从来没有被
这样在乎过。
“扶我一下。”她说,声音还是低弱沙哑的,但语气已经开始恢复了一贯的慵懒调子。“我想试试——受伤以后还能不能欺负你??。”
她把西格莉卡拉近——用指尖轻轻勾住西格莉卡衬衫的领
,把她往自己这边轻轻拽了一点。
她的手指还在发抖,指尖的力度很轻,但方向很确定。
然后她把手从领
松开,转而放在西格莉卡肩膀上。
推在她肩膀最薄弱的位置——不是用蛮力,是用巧妙的杠杆原理,压在她肩关节最不稳定的角度上。
西格莉卡的身体在那一推之下往后倒。
她的背轻轻落在崖壁上一小片相对平坦的岩石上,石面冰凉,透过衬衫的薄布料渗进皮肤,和她后背因为紧张和战斗而发烫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温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