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云团在三千丈的高空缓缓飘移。发布页Ltxsdz…℃〇MWWw.01BZ.ccｏｍ

与其说是云团，更像是一大片凝实的灰黑色雾气，边缘翻涌着幽绿色的煞气电弧，踩上去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大块半凝固的果冻上，软中带硬，还会随着气流微微晃动。

裴秀第一次站上去的时候紧张得手心冒汗，生怕一脚踩空掉下去，现在已经能在这上面如履平地了，甚至还能一边看书一边走路，虽然偶尔会因为太投看书而撞到一十一的后背。

墨染显然没有这种专注力。

“师父师父！你看你看！那边地上有一大群黑色的东西在跑！那是什么啊？”她整个趴在云团的边缘，半个身子探出去，一青丝被高空的狂风吹得向后飞扬，像一面黑色的旗帜。

一十一坐在云团中央，连眼皮都没抬：“那是蛮荒牛。”

“蛮荒牛？好吃吗？”

“……你能不能别什么东西都先想着吃？”

“弟子好奇嘛！”墨染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师父你想想，它既然叫蛮荒牛，那肯定和普通的牛有关系吧？普通的牛就很好吃了，那蛮荒牛的不是更好吃？”

一十一被她这番歪理说得无言以对，沉默了片刻才道：“蛮荒牛是妖兽，以它的等级，体内的妖气已经渗透到血中了。你要是真吃了它的，轻则腹泻三天，重则经脉紊，你想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墨染缩了缩脖子，但她很快又被别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指着远处一片白茫茫的湖面叫道，“那那个呢！那个湖怎么是白色的！”

“那是盐湖。”

“盐湖？就是说那里的水是咸的？”

“差不多。”

“好神奇啊……”

一十一终于忍不住睁开眼睛，看着墨染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无奈地叹了气：“墨染，为师给你们的《百兽录》和《地理志》，你到底看了没有？”

墨染摸了摸。

她缓缓从云团边缘缩回来，转过身，用一种心虚的眼神看着一十一，声音越来越小：“……看了一点点。”

“一点点是多少？”

“就是……看了目录……”

“……”

一十一吸一气，然后伸出手，在她脑门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那一下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敲得墨染“哎呀”一声捂住了额，但她也知道自己理亏，不敢反驳，只能嘟着嘴小声嘀咕：“那么多书，谁看得完嘛……”

“那秀儿怎么就能看完？”一十一指了指另一边。

裴秀正盘腿坐在云团的一角，腿上摊着一本厚得像砖一样的古籍，她的眉紧紧皱着，小嘴抿成一条线，整个散发出一种“我很认真但我真的看不懂”的气息。

那本书是一十一从幽冥宗带出来的功法合集之一，《玄煞总纲》的第三卷，里面记载了各种煞气运用法门的理论框架，但对筑基初期的修士来说还是太过奥了。

“秀儿？”

没有反应。

“秀儿？”

还是没有反应。

“秀儿——！”

“啊啊？弟子在！”裴秀猛地抬起，眼神有些茫然，显然刚才完全沉浸在那本难懂的功法中了，“师父你叫弟子？”

“为师叫你好几声了。”一十一看着她那副纠结的小脸，“怎么？看不懂？”

裴秀迟疑了一下，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嗯……好多地方都看不懂，尤其是这一段关于‘煞气化形’的描述，弟子完全想不出要怎么才能把煞气变成固定的形态，弟子试了好几次，最多就只能弄出一团模糊的形状，一松手就散掉了……”

她说着，伸出手掌，运起体内煞气。

一缕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升起，缓缓凝聚成一团拳大小的形状，但那形状很不稳定，边缘在不断翻涌变形，像是一团随时会散开的水球。

她努力想要把它塑造成一只小鸟的形状，但那团雾气刚有了一个的廓，就“啵”的一声散开了，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空气中。

裴秀沮丧地低下：“你看，又散了……”

一十一看着她那副气馁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但还是板着脸说：“煞气化形是筑基中期才能掌握的技巧，你才刚筑基没几天，能凝出形状来已经不错了，不用急于求成。”

“可是大师姐都会用气凝成蝴蝶了……”裴秀小声嘟囔道。

“那是因为她修行的功法和她的体质特别契合，而且她比你多筑基了几天。”一十一难得耐心地解释，“每个的修行节奏都不一样，你没必要和她比。”

裴秀听到这话，抬起看了他一眼，那双眼中闪过了什么，她低下，嘴角不自觉地浮起笑意，那笑意很淡，但藏都藏不住：“……弟子知道了。谢谢师父。”

一十一被她那副窃喜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让她这么开心。

不过他也懒得究，孩子的心思本来就难猜，筑基期孩子的心思更难猜，他活了几百年也没琢磨明白。

云团继续向前飘移，脚下的山河在缓慢地后退。

高空的风格外清爽，带着一淡淡的木清香，吹在脸上让神清气爽。

远处地平线上，几座巍峨的山峰若隐若现，山腰缠绕着白色的云带，像是披着轻纱的巨。

一十一看着那些山峰，心中涌起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见过太多风景了。

五百年来，他走遍了这片大陆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南端的炎火沙漠到最北端的北海群山，从最东边的无尽之海到最西边的落高原，他几乎都去过。

他以为自己早就看腻了，但此刻带着两个徒弟飞在天上，看着她们因为一片盐湖、一群蛮荒牛而大惊小怪的样子，他发现那些他早已习以为常的风景，似乎又变得新鲜起来了。

大概风景本身不会变，变的是看风景的吧。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缠绕着幽绿色的煞气，那是他金丹真的力量象征。

他凭借这一身修为，度过了无数劫难，从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药，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这一路走来，他靠的是什么？

是狠辣的手段？

是明的算计？

还是几分运气？

其实都不是。

他靠的是跑得快。

这个念冒出来的时候，一十一自己都忍不住想笑。

但他知道这是实话，他这一生中能活下来，最大的资本就是他那独步天下的遁术。

从幽冥宗叛逃时，他被三位筑基大圆满的长老围攻，硬是靠着身法逃出生天；后来被正道修士追杀，也是靠着这门云遁之术一次次化险为夷。

可以说，如果他跑的太慢，他早就变成一堆枯骨了。

一十一看着两个弟子，心想，也许该把这门本事也传给她们了。

“墨染，秀儿。”他开叫了一声。

两同时抬起看向他，一个眼中还带着对远方的好奇，一个还带着刚才谈论功法困惑。

他等了一会儿，等她们的目光都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