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后面跟上。”她说完抬起眼，湿漉漉的眼睫毛粘成一绺一绺的，“你说我是不是没救了。”

“你自己也知道。”

“你个小畜生——有这么说你妈的吗——你能不能说点安慰的话——”她又气又笑，眼泪居然真的被出来了——有一颗从眼角滚下来，顺着她刚才还在发红的圆脸蛋留下来，停在嘴角——她伸出舌舔了一下，“算了。我本来就该的。”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用手背擦擦眼角的残泪，然后地呼吸了几次。

这几次呼吸越来越稳——她正在把自己从发牝畜模式切换回正常家庭模式。

“你等下躲这儿别动。我先回去。你至少等五分钟再走。”

“还有——”她转过身来，手指戳着我的胸，的指尖隔着衬衫点在我的锁骨下方，“你那份清单——狗清单，从现在起——”

“作废？”

“不是作废——是——”她又噎住了。

她本来想说什么重话，但看着我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这就是她的致命软肋，在儿子面前她永远硬不起来，不管哪种意义上，“是——给我加上一条——必须避开你婶子。绝对避开。她太了——得吓。”

“还有就是——”她低看了一眼自己已经皱成一团的裙摆，上面还残留着那小块“面”，脸又红了一下，“把老娘成这副样子——这笔账回去再跟你小畜生算——”她最后几个字是在嘴里含着含糊不清的糨糊说的，然后她推开门，先是探出半个脑袋张望了一圈，然后整个挤出来快步穿过那道窄过道，沿着后院篱笆走到厨房后门——从后门闪进去，消失在了主屋里。

柴房里剩我一个。

泥土地上留下了她刚才站的位置——两只凉拖印子嵌在浮尘表面，旁边还有一小片颜色比其他地方的泥土。

那是刚才高时从她腿根滴落的水浸透泥土后留下的痕迹。

我用脚把那片湿土踩实了，又抓了把旁边的土撒在上面盖住。

门外的矮篱笆外面是一大片静静立着的玉米地——那是将来另一个场景的舞台——玉米秸秆连成一片厚重的青纱帐，在午后的微风里微微晃动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院子上方的二楼窗户，中间那间房的窗帘动了一下。

表姐的房间。

大概是没睡着翻了个身。

或者——也许，可能在窗看到刚才柴房门的某个片段。

也有可能什么都没看到。

我把地上的松枝踢到一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推开柴门往外看了一眼。

后院空无一。

母趴在窝里打盹，黄狗在枣树树荫下没打扰。

远处山谷里还隐隐约约能听到布谷鸟的叫声。

知了的嘶鸣是最响的声音，覆盖了一切。

回最后看一眼这间柴房——被土坯墙围拢的暗空间里，还飘着她身上的甜腻体香，混着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水腥味。

这个角落，在这间老屋里，还会再见到我们的。

但眼下要紧的是其他事——先躲五分钟。

然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婶子面前，假装从楼上下来的，大大方方地和她搭话，帮她活，让她没空去想刚才柴房门那奇怪的一幕到底有什么问题。

这已经是这场游戏的生存法则了。

然后——早晚有一天——我会去那个清单上的另一个地方。

但首先，活过今天。

从柴房里出来，我绕过后院走到前院，推开堂屋的门。

和刚才离开时一样——舅舅还躺在藤椅上打着震天的呼噜，电视还开着，正在播放某个抗剧的片尾曲。

婶子坐在电视前面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摇着，眼皮已经半合下来，显然想午睡了。

听到脚步她睁开眼看向我。

“不是说你在楼上睡觉吗？”

“睡不着。下来看看。”我毫不费力地在饭桌边坐下。

婶子看了我两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她的片尾曲。

“年轻。”她说这话的语气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结论。

然后她打了个哈欠，把蒲扇搁在自己膝盖上，“把你妈叫下来吧，晚上一起帮忙熏。”

“行。”我突然觉得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婶子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新意，但她的声音里有些什么我还没捕捉到的味道，那种味道让我联想到动物本能——你在森林里走着，忽然感觉到灌木丛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你，你转身看，发现什么都没有，但你心里其实很清楚。

“等等。”婶子又开了。

我停住。

“花露水买了，在你妈床柜上。晚上蚊子多。”她说起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盯着电视屏幕。片尾曲播完了，正在进广告。

走出堂屋的时候，我意识到一个细节：婶子之前说要去赶集，列的所有采购清单里，没有花露水这个选项。是陈茜茵自己加上的。

睡前抹的花露水香，在黑暗里弥漫，可以盖掉其他味道。是她自己先做了准备。她比我还清楚这场游戏的边界规则。她只是嘴上不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