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空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丹凤眼里那点正经彻底散尽，只剩下一个她花了七年婚姻和工作生涯才学会重新浮现的揶揄弧度。

“我吃醋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话音未落，楼梯传来一阵急促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台阶上的声音——不是顾清岚那种稳健有力的叩击，是细高跟愤怒地跺在木上的尖锐脆响，一路从楼梯冲到二楼，带起一阵浓烈的玫瑰调香水味。

然后一个的声音在二楼餐厅炸开。

“凌若辰！！你他妈给我出来！！”

沈瑶站在楼梯。

她穿着一件猩红色的紧身包裙，领低到沟上缘，裙摆短到几乎包不住部，两条腿裹着黑色网眼丝袜，脚上踩着一双至少十厘米的细跟红底高跟鞋。

酒红色长卷发凌地披在肩上，脸上的妆很浓——烟熏眼影，正红色红，腮红打得比平时了两个色号。最╜新↑网?址∷ wWw.ltxsba.Me

她的五官是那种攻击极强的明艳——高鼻梁，厚嘴唇，杏仁眼，眼尾上挑。

但此刻她的杏仁眼瞪得滚圆，眼眶发红，眼底全是歇斯底里的怒火。

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二十五岁左右，戴着金丝边眼镜，穿蓝色西装，个子大概一米七八，长得斯斯文文。

他正拼命拉着沈瑶的胳膊，脸上的表是那种“我搞不定我朋友”的窘迫和无奈。

“沈瑶！别闹了！这是公共场合——”

“公共场合？公共场合正好！让大家看看凌氏集团的大少爷是什么东西！甩了我才三个月——三个月！就跟别的在这里约会——”

沈瑶甩开赵铭的手，踩着那双十厘米的高跟鞋冲到凌若辰桌前。

她的眼睛先落在凌若辰脸上，然后像被扎了一下似的移到他旁边靠窗的位置——那里坐着顾清岚。

顾清岚正好侧过看她，丹凤眼在沈瑶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继续端起酒杯抿了一清酒。

沈瑶身体僵住了。

她认识这张脸。

不是从社媒体，不是从小道消息——是从海城各大名流晚宴的合影、从她前男友曾经对自己继母提起过一句“顾支队”、从她刚冲上楼时还满脑子只想撕小三的歇斯底里中，此刻忽然被打了一耳光的分辨力。

海城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

顾清岚。

她在同一个瞬间认出了这个——不是因为她出席过什么晚宴，而是因为她自己曾经在某个无聊的夜晚翻遍了凌若辰的手机通讯录，把其中所有名字都查了个遍。

这个的名字不在通讯录里。

但她的警衔比他所有放形骸的记录加在一起还高。

“你——”沈瑶声音抖得像绷紧的弦，指着顾清岚的手指甲涂着猩红色甲油，指尖在发抖，“凌若辰你甩了我就找这种——这种老——？”

顾清岚放下酒杯。

她的脚尖在桌下从那双七厘米细跟鞋里退了出来，黑丝包裹的脚底轻轻踩在鞋垫上。

然后她迎上沈瑶的目光，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淡地、像是在询问一个无关紧要的证似的开。

“沈小姐。你今年二十六岁。我三十二岁。你比我小六岁。如果你认为‘老’是一种可以被你拿来攻击另一个的武器——那你再过六年也会被下一个二十三岁的孩用同样的话骂。那到时候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句话很公平？”

沈瑶嘴唇翕动着还没想好反驳的话，又被顾清岚补了一句：“另外——我没有被他甩过。他甩你是因为你给他发六十条微信他回一条？那他在我这里可能被甩还差不多。我忙起来一天连手机都不看，他一条微信能追我两天才回。”

沈瑶的脸从愤怒涨成了紫红。

她转盯向凌若辰，杏仁眼里泪光在打转。

“凌若辰——你他妈说句话——你上次在我床上是怎么说的——你说你不喜欢老——你说你就喜欢年轻的——你说她这种在床上连叫都不会叫——”

“瑶瑶，够了！”赵铭冲上来拼命拽她的手臂，被她甩开时胳膊肘差点撞翻邻桌的酒杯。

他转过对凌若辰和顾清岚挤出一个尴尬到极点的笑，“对不起对不起，她今天喝了点酒，我这就带她走——”

“别碰我！”沈瑶把赵铭的手抖掉，眼泪从杏仁眼里滚下来砸在她手背上。

她看着凌若辰，声音忽然从愤怒变成了委屈——那种被宠惯了的前友特有的、知道自己没理但还是要撒娇的委屈，“凌若辰你知不知道你甩了我之后我哭了多久——我每天晚上都在翻你朋友圈——我看到你手机给这个点赞——你从来没给我点过赞——你对我就那么不好——”

“沈小姐。”顾清岚再次开。

她的声音仍然很平静，但丹凤眼里多了一丝极淡的、办案时审问嫌疑的冷锐。

“你刚才说他在你床上说过他不喜欢老。那他在你床上说过他喜欢你吗？”

沈瑶张了张嘴，愣住了。

“没有对吧。他可能只说过你的腿好看、腰细、叫得比谁都响——但他不会骗你，至少在这方面不会。所以你找新男友是明智的。”顾清岚扫了一眼赵铭，丹凤眼里那层冷锐褪去，对着他点了一下——语气甚至称得上礼貌，“赵先生看起来比若辰老实得多。你应该珍惜他。”

这番话把沈瑶的泪意卡在嗓子眼里完全不知如何续上去。

她站在原地，看看凌若辰又看看顾清岚，脸上的表在愤怒、委屈、困惑、和某种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嫉妒之间反复切换。

然后她发现没会哄她了。

赵铭的手僵在她肩上，脸色比她更白。

她的肩膀从赵铭指尖滑出去，手撑在桌沿大喘着气，眼泪把睫毛膏冲花了半张脸。

“沈瑶，”凌若辰放下酒杯，靠在椅背上，神依然淡淡，“走吧。赵铭对你不错，别再让他难堪。”

沈瑶没动。

她盯了顾清岚最后几秒——那张脸上没有一丝她童年时母亲羞辱另一个时惯常看到的胜负欲，只有一支解押过几大案的笔冷冷搁在桌上。

然后她注意到桌角那个黑色手拿包——包的拉链上挂着一个极小的金属挂件，不是奢侈品logo，是某年市局运动会的纪念章。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新友吵架。

她是在一个她不认识的世界边界撞了一下，被弹了回来。

赵铭终于拽着她的手臂把她往楼梯拉。

她这次没有挣扎，跟着赵铭走了两步，背影在楼梯的壁灯下显得比刚才更小。

她的腿还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忽然发现前男友刚才用那种她从未见过的眼神在看另一个。

不是看小艾时那种漫不经心，不是看沈媚时那种暗藏危险的亲密，而是某种更安静的、专注的、甚至她都不敢相信存在于他眼睛里的温和。

他从来没有那样看过自己。

她和他在一起八个月，从他的床上醒来几十次，从来没有被那样看过。

二楼餐厅重新安静下来。

邻桌那两个中年男假装专心切牛排，伴瞪了他们一眼让他们别看热闹。

侍者端着清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