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斑快步走过来，把菜放在桌上，声音压得极低：“请二位慢用。”

顾清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石斑鱼脸颊上的放在凌若辰碗里。

她的动作随意得像在家里给他夹菜，但她自己都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另一个男夹菜——连陆霆都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

“她挺可怜的。”她把筷子搁在筷架上，端起清酒抿了一，“哭又闹，但至少比我有勇气。她能为你要死要活——我连吃醋都吃得这么克制。”

“你刚才不是在吃醋？”

“是在。但她指着我说老那一瞬间我就不吃醋了——我开始审她了。”

凌若辰笑了一声。他夹起她刚才放进他碗里的鱼脸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然后他给她倒了一杯新换的梅子酒。

“你审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她前男友在床上从来没对她说过她，但她还是会在被他甩了之后翻他朋友圈翻到凌晨三点。你最好不要这样对我——我会查案一样调查你所有的社媒体。”

“你一直在用‘你甩她’这个说法。”

“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但你也没问我为什么甩她。”

“为什么？”

“因为她把我妈的遗照从床柜上翻过来扣下，换成了她自己的自拍。”

顾清岚嚼饭的动作停了极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咀嚼咽下去。“那确实该甩。”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舌尖触到梅子酒酸甜织的余韵里藏着那一点极淡的苦。

然后她回过——不是对着窗外，是对着他。

她的背没有再靠回椅背上，而是微微前倾，望着餐桌那这张和他在帝澜初遇时比已有细微差别的侧脸。

“你刚才叫她名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你对每一个被你过又甩掉的都这样——还是只看她愚蠢才宽容？”

“你觉得我宽容？”

“对她——有一点。”

凌若辰把筷子横在碗沿上擦了擦手指。“那你刚才在审她的时候——对我是什么感觉？”

顾清岚没有立刻回答。

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蟹豆腐放在碟子里，低蘸了一下陈醋。

然后抬起，丹凤眼里没有刚才审沈瑶时的冷锐，也没有上周在他床上吞时那种自毁式的烫，而是某种更沉更暗的东西。

“我在想——你在我后颈留了那么多牙印，却从来没有在我的照片旁边放过你自己的自拍。”

“你现在要开始担心我对你到底是认真的还是猎奇了。”

“我不担心。”她端起梅酒一饮而尽，把空杯子放回桌角，丹凤眼的眼尾在餐厅柔光灯下扬了一稍纵即逝的弧度，“因为你刚才对赵铭说——别再让她难堪——然后你看了一眼她走远的背影。你对被你甩掉的还会说这句话——没有一个只想猎奇的男会这样。”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在她重新拿起筷子夹松茸时看着她的眼睛说：“清岚。”

“嗯？”

“我手机里没有你的自拍。但你的警徽编号就在收藏夹里——从帝澜那晚开始。我没拍你照，但记得你每颗牙印退色需要几天。”

她咬住筷子边缘，好一会儿才松开。然后夹了那块松茸放在他碟子里。

“明天我下班——我提早出。你等我。”

“等。”

她低继续吃饭，而他拿起手机对着窗外。

镜里霓虹在江面上碎成一片片，他没有拍自己的倒影，只是让玻璃反光里她低夹菜的侧脸虚虚叠在她身后的那片江景上——他关了快门声。

这帧照片后会从收藏夹里被他翻出来，但他不会把它放在床的另一侧。

那里只放他妈的旧照。

与此同时，海城另一，出租车上。

沈瑶瘫在后座上，眼泪已经了，睫毛膏在她脸上留下两道黑乎乎的泪痕。

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脑子还在回放刚才那一幕——顾清岚的丹凤眼，凌若辰看她的眼神，还有那句“他在你床上说过他喜欢你吗”。

她从来没有问过凌若辰这个问题。

她以为他她就够了——她以为他她的时候那种力度就是答案。

今晚有个当着她的面告诉她那叫自欺欺。

赵铭握着方向盘，从后视镜里看她。

金丝边眼镜在路灯的光线下反出小块橘色。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捏紧又松开，终于开：“瑶瑶——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冲上去到底是想赢什么？他已经跟别在一起了。你到底是要赢他，还是要赢那个？”

“我——”沈瑶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回答不出来。

她靠在车窗上，眼泪又涌了出来。

赵铭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身来看着她。

他看了很久，然后摘下金丝边眼镜，用西装袖慢慢擦镜片上的雾气。

“瑶瑶。你今晚跟你前男友说‘你对我那么不好’时，我在旁边听着。我以为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恋。现在看来你只是把我当了一个过渡期。”

他重新戴上眼镜，眼眶泛红，声音很平静。

“我可以给你时间。但你至少要告诉我——你心里空出来的那块位置，到底是打算让我进去的，还是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让你前男友偶尔回来住两晚。”

沈瑶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当晚十一点，凌家大宅。

沈媚裹着暗红色睡袍靠在床，手机屏幕亮着——凌若辰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她在餐厅教沈瑶做，沈瑶指着她说老，她反问沈瑶——他在你床上说过他喜欢你吗。”

沈媚对着这行字笑了很久。

她把手机放在床柜的台灯旁边，然后翻了个身，手伸到枕下面摸到那条今天下午被撕接缝又重新缝好的黑丝——棉线还扎在裆，她没剪。

她闭上眼，想起自己今天下午在温泉池边隔着水面看顾清岚锁骨上那排褪成淡紫色的牙印——那时她想的是“这个警迟早会帮我的儿子守住他后方的所有绽”。

现在她知道了——这个不止会守。她还能让所有想攻进来的前友在楼梯当场知道自己从来连城门都没摸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