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里就开始生长的依赖和守护。

他们管它叫婚姻，但其实它是一棵畸形的树——树根扎在母子关系的土壤里，树长成了夫妻，枝叶在风里摇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断。

“妈。”秋文的声音彻底哑了。他伸手想拉她的手，但吴媚已经把手从他后脑勺上收回来，放在了自己身侧。

“我只有一个条件。”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忽然变得很轻很淡，像是在跟他说一件和出轨无关的常琐事。

“只此一次。你答应我——等公司过了这一关，以后再不让我做这种事。不管是丝吃饭也好，哪个大佬的饭局也好，还是什么你不想解释的事——你都不准再把我当成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有钱帮你就出钱，没钱帮你就陪你扛，但我是你妈，不是你的筹码。记住了吗？”

秋文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有声的哭，是无声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滑，掉在白衬衫领上洇开一小片色的水渍。

他用力点了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两个字：“记住了。”

“行了。”吴媚伸手用拇指擦掉他脸上的眼泪，力道不轻不重，像擦掉一个小孩吃完冰淇淋之后嘴角沾的油。

“你出去吧。让那个姓林的先坐一会儿，就说我在换衣服，十分钟后下来。你去书房待着，别出来。我自己会处理。”

秋文看着她，眼睛里的愧疚和感激混在一起，复杂得像是他做了一辈子算法都无法分类的多模态数据。

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想说对不起，想说很多很多的话，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低下，狼狈地转过身，快步朝客厅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的意思是——如果你中途想反悔，随时可以，我随时可以把他赶走。

吴媚朝他摆了摆手，示意他快走。

她靠在储物间的门框上，听着秋文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听到他在客厅里跟姓林的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她在换衣服，稍等一下”——然后是他的脚步上楼的声音，书房门关上的声音，最后整栋房子安静下来，只剩客厅里那个年轻男独自坐在沙发上的、被拉长了的沉默。

她吸了一气，从储物间拐角走出来，没有经过客厅，而是绕道从厨房旁边的楼梯上了二楼，推开主卧的门，走进浴室。

她把浴室的门关上，拧开水龙，把热水开到最大。

花洒里浇出来的水带着蒸腾的白雾，很快就把整间浴室笼罩在一层热腾腾的水汽里。

她站在洗手台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白色紧身衣还裹在身上，领的沟在书房那场对弈中出过一层细密的汗，现在汗已经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极淡的盐霜。

脸上的妆容完好，但眼角有一点点花了——大概是在回家的车上闭眼时睫毛蹭到了眼睑。

她伸手从化妆棉盒里抽出一片，蘸了卸妆水，对着镜子把脸上的底、腮红、红一点一点擦掉。

卸妆棉从白色变成蜜桃色再变成肤色，她用过的棉片越来越多，镜子里的脸越来越素净。

最后一张棉片擦完，她抬看着镜子——那个站在镜子前面的，不再是老周书房里那个涂着蜜桃色红、端着白毫银针谈笑风生的贵，也不是拍卖会上戴着五百万钻石项链艳压全场的神，而是吴媚本。''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三十七岁，皮肤依然光滑紧致，但眼角有两条极细的纹，嘴唇上没了红的遮盖之后颜色偏淡，锁骨上那枚昨晚留下的牙印被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卸掉之后露出了底下已经快消退的、极淡的紫色痕迹。

她盯着自己的眼睛，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

镜子里的没有回答她。

她脱下白色紧身衣，脱下紧身超短裙，脱下隐形贴和肤色丝袜，一件一件扔进洗衣篮里。

赤身体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兜浇下来，从锁骨冲过房、腰肢、小腹、大腿，顺着脚踝流进地漏。

她闭上眼睛，让热水打湿发，打湿睫毛，打湿脸上还没来得及卸净的眼线残余。

她在水幕里吸了一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她把沐浴露倒在掌心里搓出泡沫，从脖子开始抹，指尖滑过锁骨上那枚牙印的时候停了一拍——秋文昨晚在这里咬的，力道重到留了淤青，今天早上她用遮瑕膏盖了一整天，现在被热水一冲，淡紫色的痕迹又露了出来。

她用手指轻轻按了按那枚牙印，微微的钝痛从皮肤下传上来，提醒她昨晚他有多失控、多崩溃。

她继续往下抹泡沫——房、腰腹、大腿内侧，每一寸都洗得很仔细，像是在洗掉今天这一整天积攒下来的所有东西。

老周书房里的白毫银针和老桂花树、那张棕色皮质文件夹、秋文在储物间里红着眼眶对她说“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的声音、周知远发来的那条“27.5度”的消息——她把这些都揉进沐浴露的泡沫里，让热水把它们冲走。

洗完之后她没有用吹风机。

她用毛巾把发包起来，赤脚走出浴室，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

衣柜里挂着好几件睡袍和居家服——棉质的、真丝的、珊瑚绒的。

她看了一圈，伸手拿了一件她平时很少穿的那件。

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v领，领边缘有极细的黑色蕾丝镶边，腰线收得极好，系上腰带之后能把她的腰肢裹得纤细如柳，裙摆刚好到小腿中部，侧边开了一条不高不低的衩，走路的时候大腿侧面会在衩若隐若现。

这件睡袍是秋文送她的，买的时候他说“红色衬你的皮肤”，但她在家里几乎从来不穿——她觉得在家穿这么感没有必要，平时都是穿更舒服的棉质睡袍或者旧t恤。

但今晚不一样。

今晚她要下去见一个她丈夫安排她见的年轻男，而这个男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看她的直播，花了好几万打赏她，他房间的墙壁上大概还贴着她的海报，他梦里大概梦见过她很多次。

她不打算对他做什么出格的事，但她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被安排来还的、憔悴的、疲惫的已婚。

她需要让自己感觉到自己依然是掌控局面的那个。

而这条酒红色真丝睡袍——v领、黑蕾丝、收腰、侧开衩——就是她的盔甲。

她把睡袍穿上，系好腰带，把包的毛巾解开，发半湿地散在肩膀上。

她坐在梳妆台前，没有化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润肤和一层无色唇膏。

然后她拿起那瓶沙龙香水——佛手柑前调、鸢尾中调、檀木琥珀基调——犹豫了一下，没有。

去见姓林的，不需要香水。

保持净、素净、不带任何暗示，反而更适合这个场合。

她站起来，对着穿衣镜最后看了一眼自己。

镜子里的穿着酒红色真丝吊带睡袍，v领里锁骨全露，那枚牙印在锁骨下方若隐若现，两团饱满的房在没有内衣的束缚下自然地垂坠着，在真丝面料下顶出两个极淡的凸点。

腰肢被腰带束得极细，部在真丝裙摆的包裹下绷出饱满而流畅的弧线，侧边开衩里露出一截光滑的大腿侧面。

脚上穿着一双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