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红不是少的羞涩，而是一个六十一岁的老太太，被当面说了这种话后的窘迫和难堪。

“尽瞎说！”王桂兰嗔怒道，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都老了，喜欢我嘛？”

看着泛红的脸，楚斌心里忽然涌上一说不清的胆气。

昨晚的恐惧和自厌，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没有真正怒意的嗔骂冲淡了。

没有拍桌子，没有拂袖而去，没有说“你再说我就告诉你爷爷”。

只是红着脸骂了一句“瞎说”。

跟昨天中午换衣服时的沉默回避比起来，简直算得上纵容了。

于是楚斌放下勺子，认真道：“才不老呢。”

王桂兰瞪了孙子一眼，没接话。

楚斌却不打算停，继续道：“白白胖胖的，很多男都偷看您呢。”

这话一出，王桂兰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

下意识低看了一眼自己，扣得严严实实的领，又连忙把目光移开，端起碗来挡住半张脸，假装喝粥。

但手明显抖了一下，粥洒了几滴在桌面上。

有男偷看她，自己当然知道。

村里那些老光棍，赶集时盯着她胸脯看的，镇上卖豆腐的小贩，找零时还故意碰到她手。

她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心里门清。

但那些偷看她，跟自己的亲孙子偷看她，能一样吗？

王桂兰放下碗，脸上的红还没褪净，但语气已经沉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嗔怪，而是带上了长辈训诫的分量。

“小斌，跟你说正经的。你是孙子，我是你，这种话以后不许再说了，听见没有？”她看着孙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楚斌没吭声，低扒了一粥。

“对有那种心思，是要天打雷劈的。”王桂兰加重了语气，但声音并没有真正拔高，更像是警告，而不是发火。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也觉得有些不自在，垂下眼皮，用勺子搅了搅碗里已经快凉了的粥，没再往下说。

楚斌坐在对面，心里却波涛汹涌。

天打雷劈？

说的是天打雷劈，不是“打断你的腿”，也不是“滚出去”。

这就是。

换了任何一个长辈，听到孙子说出“喜欢这样的”这种话，早就一掌扇过来了。

可没有。

她只是红着脸警告了一句，语气甚至算不上严厉，更像是不得不表态，但又不想把话说得太重。

因为她也怕把孙子到墙角，让两以后连面都见不了。

楚斌心里忽然涌上一酸涩，又夹着一丝不该有的窃喜。

没有真正生气。

这个念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迅速生了根。

连忙端起碗又喝了一粥，放下勺子的时候，目光落到桌子底下。

这张桌子是老式的八仙桌，四条方腿，桌布只盖到桌面边缘，下面是敞开的。

坐在对面，双脚并拢放在桌下，穿着一双灰色的布拖鞋，脚踝以上是一截色裤脚。

楚斌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不动声色地把脚从拖鞋里抽出来，然后把脚往前伸，慢慢地，一寸一寸地，从桌子底下朝对面探过去。

他不敢太快，怕察觉了直接站起来走。

当脚尖碰到什么的时候，楚斌浑身一颤。

那好像是的脚背。

他的大脚趾，轻轻搭在脚面上，隔着层薄薄的布料，能感觉到脚背上的温度。

王桂兰的筷子，啪地一声掉在了桌上。

整个一僵，低看了一眼桌面，又猛地抬起，目光直直地向孙子。

楚斌没有缩脚，但也没有再往前，就那么把脚趾搭在的脚背上，心脏砰砰砰地跳，跳得他耳朵里嗡嗡响。

王桂兰的老脸从耳根，瞬间红到了脖子。

“你这孩子！”她压着声音道，嗓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慌的。

话音未落，她猛地把脚缩了回去，连拖鞋都差点甩飞了。

楚斌这才把脚收回来，等待着的反应。

王桂兰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看孙子。

伸手把筷子从桌上捡起来，然后端起碗，起身就往院子里走。

楚斌坐在原处没动，看着端着碗快步走出堂屋，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底下，在石墩上坐下来，背对着他，低继续喝粥。

晨光从葡萄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驳地打在的背上和肩膀上，那色的衬衫被照出一层薄薄的汗意。

楚斌盯着那个背影，脑子里嗡嗡的，自己刚才究竟做了什么？

在饭桌底下，用脚去碰的脚。

这已经不是偷看那么简单，而是主动的，带着明确目的的身体接触。

质完全变了。

昨晚偷看洗澡，好歹是在暗处，不知道，他还能装。

但刚才，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光天化里，伸出脚去碰她。

导致他没法再装了。

也没法再装不知道了。

楚斌把碗推到一边，双手撑在桌沿上，呼吸又急又浅。

他在等。

等进来骂他，或者等吃完饭，直接进屋把门锁了，再也不跟他单独待在一块。

但等了两三分钟，院子里什么动静都没有。

楚斌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走到堂屋门，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坐在葡萄架底下，碗已经空。

但她没有起身，而是把碗搁在膝盖上，微微弓着背，看着院子里的地面发呆。

虽然没有回，但楚斌知道，她不是在发呆，而是在想事。

想什么，楚斌不知道，但他能看出来，的肩膀绷得很紧。

是那种心里压着事，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