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的速度快得肖牧的眼睛追不上，他只能勉强认出一些碎片：“牛”，“ 大神”，“ 这张角度绝了”，“ 卧槽”，“ 辛苦辛苦”之类的话，夹着几个竖大拇指的表和流水的表，把屏幕塞得满满当当。

肖牧抬看了看徐毅和李远，不明白他们在搞什么。

他低下又往上翻了翻，翻过了那一串溢美之词，终于在更上面一点的地方看到了这个群聊突然热闹起来的源。

那是几张照片，看起来像是那种随手拍的那种。

他点开第一张，加载了一瞬，画面跳出来，是一个孩的背影，穿着军训的迷彩服，发扎成马尾，走在一个教学楼侧面的小路上，阳光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肩和发梢上落了一层碎金似的光斑。

拍这张照片的显然是在她身后不远处跟了一会儿才按的快门，距离合适，构图也不像是随手抓的，孩的背影正好在画面中心偏左的位置，右边留出一片阳光斑驳的空地。

肖牧划到下一张。

第二张是一个孩的侧脸，坐在场旁边的花坛沿上，低着看手机，下微微收着，鼻梁的线条从侧面看过去净利落，睫毛垂着，在眼睑底下投出一小片细密的影。

这张照片比第一张更近一些，近到能看清她耳垂上那颗小小的耳钉，在阳光下反着一星细碎的白光。

他继续划，第三张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住了。

那张照片几乎是贴着地面拍的，角度很低，低到能看清水泥地上细碎的沙粒和落叶边缘卷起的弧度。

画面的主体是一个孩的大腿后侧，从膝盖往上，一直拍到短裤下沿。

孩穿着一条色的牛仔热裤，裤腿边缘因为坐姿而微微卷起来一点，露出一截大腿内侧的皮肤，白生生的。

热裤的布料绷在大腿根部，勾勒出一道清晰的弧线，那道弧线往裤腰方向收窄，在部最高点的地方绷出一片紧实的廓，透过那层薄薄的牛仔布料，能隐约看见底下内裤边沿压出来的一道浅浅的痕迹，沿着部的弧度蜿蜒上去，消失在裤腰的遮罩里。

这张照片拍得太近了，近到超出了“随手拍”的范畴，更像是有意把镜往那个位置凑过去的。

肖牧盯着屏幕，喉咙里忽然了一下，他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尖在发烫，那热意从耳垂开始往上升，烧到耳廓，又顺着脸颊蔓延下去。

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划开还是该退出，就在他犹豫的那一瞬间，屏幕上又弹出来几条新消息：“还有吗大神”，“ 继续继续”，“ 这个腿可以”，“ 求正脸”之类的，底下又跟了一串表包，黄脸、红脸、流水脸，在屏幕底下堆成一团。

肖牧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手机翻了个面，“啪”的一声扣在了桌面上，屏幕朝下，后盖朝上，像做贼的把赃物塞进了最的抽屉。

他抬起，飞快地向四周扫了一圈，左边那桌坐了几个男生正在埋吃饭，没看他，右边那桌是两个生对着手机在说什么，也没注意这边，再远一点，打饭窗前还排着长队，群的嘈杂声和水汽混在一起，热烘烘的一团。

他这才松了一气，手指还搭在手机后盖上，指节微微泛着白。

对面的徐毅“噗”地一声把嘴里的饮料出来半，剩下半呛进了嗓子眼里，他咳了两声，满脸通红地指着肖牧：“哈哈哈，你看他那个表！跟做了贼被抓了现行似的！”

李远也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拿筷子尾点了点肖牧的方向：“肖哥，你反应也太大了，手机盖得那么响，我还以为你要把桌子拍裂了。”

肖牧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对面。

徐毅反应极快，马上不再调侃肖牧，反而继续比划着上午分列式的事，两只胖手在空气里来回划拉，比划那个潇潇旁边的生走路时腰胯晃动的弧线，嘴里说个没完。

李远偶尔应一声，不冷不热的，夹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得很慢。

董瑞坐在徐毅的斜对面，一直低着，手机横在桌面上，两只手的拇指流在屏幕上点着，像是在回复什么。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像是在默念屏幕上的字，然后嘴角扯出一点弧度，很快又收回去。

他端起那碗汤喝了一，放下碗的时候汤碗磕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刚好卡在徐毅一句话的尾音上。

徐毅的话停了一下，瞥了董瑞一眼。

他看见董瑞又拿起手机，拇指划了一下，屏幕的蓝光在镜片上反出一小片亮。

徐毅撇了撇嘴，拿筷子尾敲了敲自己的碗沿，冲着李远说：“远哥你看见没有？有些啊，饭都凉透了还在那儿捧着手机谈恋，嘴里扒那两饭跟完成任务似的。我跟你讲，异地恋，十个有九个黄，剩下那一个也在黄的半路上。”

李远“嗯”了一声，声音小的很，然后没接茬，低去夹盘子里最后一块红烧。

徐毅见李远没搭腔，反而更来劲了。

他把筷子搁在碗沿上，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嘎”一声痛苦的呻吟。

他把两只手叉搭在肚子前面，那种姿态像是在发表某种正经的宣讲，但胖脸上的笑意又出卖了他，嘴里没闲着，声音还特意往上提了提。

“你看啊，两个隔着几百公里，几个月见一次面，热恋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新鲜，过了那劲儿呢？天天对着屏幕说‘想你了’‘在嘛’，能说出花来？这种感啊，就跟外卖盒里放的香菜一样，看着挺新鲜，搁俩小时全蔫了。”

他说完的时候，目光往董瑞那边飘了一下，等着什么。

董瑞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没抬，但拇指悬在那儿，好一会儿没往下落。

然后他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慢慢地抬起了。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眯了一点，嘴唇抿着，抿了一会儿才松开，开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咬字咬得很紧：“你说谁呢？”

徐毅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嘴角那点笑还在，但已经有点僵了：“我没说谁呀，我就是说个普遍现象。异地恋本来就……”

“你谈过异地恋吗？”董瑞打断了他。

徐毅的嘴张着，顿了一拍：“……没谈过怎么了？没谈过就不能说话了？”

“你没谈过你在这儿说得是道的。”董瑞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还不至于传到旁边桌去。

他的肩膀绷着，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指蜷着又松开，又蜷起来，“你一天到晚就在那儿打听这个生那个生，加了一百多个微信一个都约不出来，你凭什么在这儿……”

他说到“一个都约不出来”的时候，徐毅的脸瞬间憋得通红。

肖牧瞪大眼睛看着董瑞，想不到平里几乎不说话的他说起话来这么直击要害，一句话就点了徐毅的死。

被拿七寸的徐毅的嘴张了又合，憋了好久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打听生怎么了？”

徐毅的声音也提起来了，跟董瑞那半压着的声音不一样，他的嗓门是彻底敞开的，旁边一桌的男生扭过来看了一眼，又转回去，“我打听生活该被你在这儿损？你自己闷得跟个葫芦似的，平时一句话没有，就知道抱着手机跟你那个对象聊天。你这种社能力为零的，怎么考上省大的，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