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被反复的疼痛、羞辱和绝望磨光了所有多余的绪之后，剩下的一种呆滞和平静。

她只停留了一瞬，就继续往前走，跟在年长的身后，低着，篮子里的野菜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

克罗伊骑在马上，目光追着那个孩的背影看了片刻。她什么也没说，但她握着缰绳的那只手慢慢收紧了。

皮革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的红眼睛在正午的阳光下微微眯了起来，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那是她在专注地看什么东西时才会有的反应，艾伯特见过这种眼神，通常出现在她锁定猎物的时候。

但此刻她的目光里没有狩猎的杀意，只有沉默或者某种更为复杂的东西。

她转过，看向艾伯特。

艾伯特也正看着她。两的目光在正午的阳光里碰了一下，没有言语。

她微微点了点。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指向那个孩的方向，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

她只是把缰绳在手上轻轻绕了一圈，让马在原地踏了两步，然后重新把目光投向村那群正在走近的男，脸上恢复了之前那种不动声色。

但艾伯特知道，她记住了那个孩的脸，大概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

“还算够用，倒是没怎么让我失望。”

这时艾伯特才对着多恩回答了一句，同时指了指那边的洛根和马车，“这是我带来的行脚商，未来由他先来跑这条商路，这次给你们的东西也由他来发，由他给我报账……你们村里还没收拾，我就不进去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扭对克罗伊说道：“想做什么就去吧。”

克罗伊从马上下来，三两步走到多恩面前，这让男不由地后退了半步……大概是所有类对于那对尖牙的本能反应。

她倒也没太在乎，淡淡地表示：“多恩村长……”

“村长？”多恩愣了一下，随后又急忙点，“您说。”

“我想去帮帮她们，顺便检查一下那个姑娘的身体……”

“呃——你想帮忙当然是好的，但你确定要检查吗？我的意思是，大您也知道她们身上不净，不要脏了您的眼睛。”

“不要紧。”

“那就行！您想去就去吧，领主大既然叫我们放，肯定是不会再说什么了……”他想了想，又转向艾伯特，“大，能让那商小子进村了吗？我想跟他聊聊。”

“腿和嘴都在你身上，村长，你去请他吧。找个想吃这趟苦的楞小子可不容易！”

“明白，明白！”多恩显然也理解了艾伯特的意思，连忙招呼身边的男去洛根那边稍微欢迎一下。

……

多恩把木锹给身边的，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里的泥，朝马车走了过去。

他走到驮马旁边，抬看着还坐在车夫位上的洛根。

少年攥着缰绳，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但脸上的表还算稳。

多恩打量了他两眼——像是在看搭伴活的伙计。

“洛根，是吧？”多恩先开了，语气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淡，“领主大说，这批货由你来分。我们村里的好几年没见过正经行脚商了，你算是一个。”

洛根从车夫位上跳下来，动作刻意放得很稳，落地的时候脚后跟在土路上磕了一下，但他很快站直了。

他学着之前艾伯特跟多恩说话时的语气，把声音压得比平时沉一些：“多恩村长，领主大在路上跟我代过了。东西不多，先紧着要紧的来。你带我去村里看看，我得知道你们之后缺什么、有什么能拿来换的。”

多恩听见“村长”两个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这次没有愣住。

他偏了偏，示意洛根跟上，然后转身朝村子里走去。发布页Ltxsdz…℃〇M

洛根跟在他身后，马车子碾过村的碎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他走进村子不到二十步，刚才在村维持的那副沉稳表就开始裂缝了。

他在忒图镇上长大，自认为见过穷地方——

镇子边上有几户佃农，住的也是土屋，穿的也是补丁衣服，但至少屋前有刨食，屋后有晾衣绳，门蹲着的小孩脸上有鼻涕也有笑。

多恩村不一样。

这里的土屋塌了将近一半。

没塌的那几间，门板是的，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裂的泥砖和填在砖缝里的枯。

有一间屋子的屋顶塌了半边，剩下的半边用几根粗树枝撑着，树枝下面挂着一块布权当门帘，风一吹就飘起来，能看见屋里空的，连张像样的床板都没有。

村子中央有一井，井沿上的石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这个村子为数不多的、还在被正常使用的东西。

井旁边堆着一小堆刚打上来的柴火，一个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的老正蹲在地上捆柴，看到多恩领着陌生和马车过来，抬起看了一眼，目光在洛根身上停了几息，然后又低下继续捆柴，像是已经习惯了不对外来者抱任何期待。

洛根把马车停在井边，从车斗里往下搬东西的时候，几个已经从她们的土屋里走了出来，站在几步开外看着。

那个年长的最先走过来，手里还端着那只装野菜的篮子。

她没有伸手去碰车上的任何东西，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沉默而专注的目光看着洛根把盐袋、腌菜罐、块茎袋子一样一样搬下来。

她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但洛根注意到她的手指在篮子边缘反复摩挲着，把一根藤条上的树皮搓掉了一小块。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可能已经很久没见过盐了。

他把那箱粗盐搬到地上，撕开了一个小，对年长说：“盐不多，先给你们留一半。另一半要送到领主那边去。你们先用着，下次来我再多带些。”年长点了点，伸出手去碰了碰盐箱的边角，指尖在粗粝的盐粒上轻轻蹭了一下，然后缩回来，把指尖放进嘴里抿了抿。

她的表没有变化，但她转身招呼其他的时候，声音比刚才都有了些力气。

多恩让几个男去搬铁锅和农具，自己蹲在洛根旁边，看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卷粗纸和一根炭条。

洛根把纸铺在膝盖上，用炭条在上面画了几道横线，分出几列来，然后抬问多恩：“你们现在最缺什么？除了吃的。”

“种子，”多恩几乎没犹豫，“麦种，豆种，有什么要什么。我们留了一小片地没种，不是不想种，是没种子。还有斧——我们的斧快磨成铁片了，砍柴砍一天得磨半天。绳子也要，井绳快断了，断了就没水喝了。”

洛根把这些一样一样记下来，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条都记在了纸上。

他的炭条在“种子”旁边画了个圈，又在一旁注了几个字：欠，秋收后以粮抵账。

“这些东西我下一趟带过来，”洛根把纸上的字吹了吹，吹去浮在上面的那层炭灰，然后抬看着多恩，“领主大说了，种子算你们欠的，秋收之后用粮食抵。按这边的惯例，一袋种还两袋粮，分两季还清。”

很朴素直接的计数方式，就是用普通的麻袋装，装多少算多少，一袋一袋得算，上下也差不了多少。

多恩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