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克洛。
她一直安静地坐在车斗里,背靠着那捆
柴,小布包袱搁在腿上,从出发到现在几乎没有发出过任何声响。
但刚才那几只劣魔出现的时候,身体明显往
柴的方向缩了缩——她把膝盖缩到了胸前,双手攥着小布包袱的边缘,指节泛白。
她的眼睛——那双低垂着的眼睛——此刻正睁得大大的,盯着路边那几只重新开始东倒西歪的劣魔。
那不是恐惧,至少不完全是。那更像是一种困惑。
在她的认知里,恶魔——哪怕是这种最低阶的劣魔——应该是凶残的、
虐的、会把
类撕成碎片的。
但刚才她看到的画面是:五只丑陋的小怪物,拿着歪歪扭扭的硬木长矛,笨手笨脚地向一个骑着老马的年轻恶魔行礼,然后继续东倒西歪地站岗,其中一只还在偷偷用长矛尖拨弄地上的蚂蚁
。
这和她被灌输的关于恶魔的认知完全对不上。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件事。
克罗伊策马走到了马车旁边。她没有直接对克洛说什么,只是让马匹放慢脚步,与马车的速度保持平齐。
她的坐骑和克洛之间的距离不过一臂,但她的动作很自然——先把自己肩上的斗篷解下来,在手里抖了抖,然后随手搭在马车围挡的边缘。
那件斗篷落下来的位置,刚好就在克洛蜷缩的膝盖旁边。
“那几只劣魔,”克罗伊开
了,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聊一件非常普通的事,“你刚才看到那个戳蚂蚁
的,它上个月还被野猪追得绕着树跑,最后还是领主大
一箭把野猪
倒了才救了它。它们打架不行,站岗也站得歪歪扭扭,唯一的好处是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而且从来不敢咬领主让咬的东西。”
克洛微微侧过
,目光从劣魔身上移到了克罗伊脸上。她没有说话,但明显没那么害怕了。
克罗伊低下
,对上了她的目光,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这一路上难得露出的、可以被称之为温和的笑容:
“你是跟着我回来的。那些劣魔,还有庄园里其他的东西,它们都不会伤害你。你不用怕它们——它们可能比你还怕你,毕竟你以后也是会成为血族的。”
她说“以后也是会成为血族的”这句话时,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你以后可是要学会做饭的
”一样自然。
克洛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把蜷缩的膝盖放了下来,也不清楚她是否真的理解了何为血族……
但她的手指攥着小布包袱的边缘时已经不那么用力了。
然后她做了一件很小的事: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克罗伊搭在车斗边缘的那件斗篷的布料。
只是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粗布的纹理,然后收了回来,重新放回膝盖上。
克罗伊没有对此说什么,只是把缰绳轻轻带了一下,让马匹继续往前走。
艾伯特重新翻身上马,调整了一下马鞍的位置,然后朝洛根扬了扬下
:“去吧。路上记得让马歇歇脚,别把它累坏了——这匹马现在可是你全部的家当。”洛根用力点了点
,重新坐回车夫位上,握起了缰绳。
他低
又看了一眼衣领上的银质徽记,
吸一
气,然后赶着马车朝西边的土路驶去。
目送洛根走远之后,艾伯特策马回到克罗伊身边。
她正低
检查马鞍上的皮带,听到他的马蹄声靠近,抬起
来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那个徽记,我还以为你打算留着以后再用。”
艾伯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以后什么时候用都是以后的事。他现在是第一次去村子——总得有个东西让他觉得自己不只是一个送货的。”
克罗伊点了点
,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拉了拉缰绳,调转马
,朝庄园的方向走去。
“对了,”艾伯特策马跟上,瞥了她一眼,“你跟她说了初拥的事?”
“没有细说,”克罗伊摇了摇
,“至少让她知道在您的领地上,没有哪个恶魔会咬她。”
艾伯特轻声说了一句:“她看起来胆子倒也没那么小……我觉得你看
还算是挺准的。”
克罗伊没有回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
,她稍稍放缓了马速,侧过
看着艾伯特:“赐血初拥还需要做些准备。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不想被打扰——最好是庄园的地窖,那里够暗,也够安静。还需要一些
净的布和水。这几天不要让任何
下地窖来打扰我。”
艾伯特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点了点
:“需要多久?”
“一晚。最多两天,”克罗伊说,“要看她的身体承受能力。她底子太差了,我可能需要分几次注
源血,不能一次给太多——不然她的心脏撑不住。”
艾伯特没有再多问。
他倒是稍微在书上看到过,初拥对于血族来说是一件极其严肃的事——不仅是对被转化者,也是对转化者。
克罗伊要把自己的源血分给这个
孩,让她从一个普通
类变成一个次生血族,这个过程会消耗克罗伊大量的
力,甚至会让她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变得虚弱。
“那我让劣魔们在庄园外围加一圈岗哨,”艾伯特说,“你跟那个
孩在地窖的时候,不会有任何东西打扰你们。”
克罗伊点了点
,没有再说话。马蹄踏过土路,扬起一小片尘土。
赶路小半天之后,庄园的大门已经近在眼前——那扇
旧的铁栅栏门半敞着,墙
上依旧蹲着几只小劣魔,看到艾伯特的身影,开始发出吱吱的叫声,看起来已经等待主
回家,等了很久了。
罗那圆滚滚的身影正站在门
,手里端着一杯粗酒,眯着眼睛打量着归来的队伍。
当他看到克罗伊的马鞍上多了一个陌生的
类
孩时,他喝了一
酒,嘟囔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清的话,然后转身回屋去准备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