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号,周四,下午两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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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郊六楼的安全屋里暖气开得很足,窗帘拉着,只有角落里的台灯开着,把靠窗那张长条桌的桌面照出一块不大的暖光区域,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翻开了盖子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青江省高级
民法院的再审案件进度查询页面。
苏牧坐在桌前盯着屏幕上的状态栏看了快十分钟。
状态栏显示的内容还是和三天前一样:“苏建国案再审申请已受理,合议庭正在审查原审案卷及新证据材料,待通知各方当事
及证
补充质证。”进度卡了。
按照正常流程,中央政法委的批示下达之后,高院的再审受理本身已经不存在障碍了,但受理和开庭之间还隔着一段漫长的程序
环节,调原审案卷要时间,通知原审各方要时间,安排合议庭要时间,特别是牵涉到省级在任官员(周德海虽然被带走但正式判决尚未落地)的案件,高院在程序上会格外谨慎,每一步都慢得像在水泥地上拖行李。
苏牧关掉了查询页面,靠回椅背,拇指无意识地摩擦着食指的指腹。
慢,可以忍,程序
的慢是意料之中的事,只要方向没有问题,时间迟早会走到终点。
但刚才那通陆锦瑶的电话,不是慢的问题。
是方向可能出了问题。
手机放在桌面文件旁边,苏牧盯着手机屏幕上还没来得及锁定的通话记录看了一眼。“陆锦瑶14:03来电时长02:17。”
两分多钟的通话,信息量极大,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了最敏感的位置上。
苏牧拿起手机拨了回去。
响了两声就接了。
“再说一遍。”苏牧的声音平静,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
“从
说,把细节补全。”
“好。”陆锦瑶那边的背景声很安静,应该是在办公室里关了门,声音是
练的、压低的,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今天上午十点左右,我通过高院内部的关系收到消息,原案关键证
王某,就是五年前出庭指证你父亲收受贿赂的那个王某,向高院再审合议庭递
了一份书面声明。”
“什么内容?”
“撤回他此前做出的翻供陈述。”
苏牧的右手无意识地握紧了。
“他声称,去年他向公安厅刑侦部门做出的那份‘当年是在胁迫下做伪证’的新证词,是在外部压力和误导下做出的不实陈述,他现在认为自己五年前的原始证词才是真实的。”
空气像被抽走了一层。
“怎么回事?”苏牧的声音还是平的,但手指捏着手机边缘的力度把指节挤得发白了。
“他之前不是已经承认了?亲笔签字,全程录像,三方见证,承认自己当年是被孙大伟和周德海一方的
胁迫做的伪证,这些东西不是已经移
到高院了吗?”
“移
了,翻供陈述的原件、录像资料、签字文件全都在合议庭手里,但王某现在递
的这份新声明,等于是在否认那些材料的真实
,他没有说那些材料是伪造的,他说的是自己当时‘
神状态不佳,受到了不当引导,做出了不符合事实的陈述’。”
苏牧站了起来。
椅子在地面上往后滑了一截,椅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了一声刺耳的“吱”。
“
神状态不佳?不当引导?”苏牧的声音终于有了温度变化,不是升高,是降低了,低到了一种很冷的频段。
“我记得当时取他证词的时候,你专门安排了心理评估,确认他
神状态正常、思维清晰、自愿陈述,评估报告也一并移
了。”
“是的,那份心理评估报告是省公安厅指定的三甲医院做的,程序合规,结论清晰,但王某现在的说法是,即使通过了心理评估,他当时仍然处于‘长期焦虑导致的判断力受损状态’,做出了违背真实意愿的陈述。”
“这套说辞是他自己能想出来的?”
安静了一秒。
“不像。”陆锦瑶的声音更低了一度。
“我也在查,初步判断是有
给王某施加了压力,或者提供了某种形式的……保障。”
“什么保障?”
“还不清楚,可能是经济上的,可能是
身安全方面的,也可能是用什么东西威胁了他,王某这个
我接触过,胆子不大,五年前能被孙大伟那边胁迫做伪证就说明他扛不住压力,这种
翻一次供之后又翻回去,说明两端都有
在拉他,哪边的力量更大更近他就倒向哪边。”
“谁在拉?”
“周德海虽然被带走了,但他在青江省经营了十多年,残余势力还在,特别是财政系统和部分国企里面,有些
跟着周德海吃了多少年的红利,苏建国翻案对他们来说不仅仅是政治清算的问题,如果原案被定
为冤案,当年参与配合的
都要被追责,这些
有足够的动机阻止翻案。”
苏牧踱了两步,从桌前走到了窗帘边上,伸手捏住了窗帘的边缘但没有拉开。
“林启明呢?”
又安静了一秒。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你也想到他了。”陆锦瑶的语气里有了一丝不意外的沉重。
“林启明……周德海落了之后,他在纪委那边的处境很微妙,中纪委的调查目前集中在周德海本
身上,还没有正式延伸到林启明,但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时间问题,所以他现在有两种可能的选择:要么全面配合争取减轻处分,要么在被正式调查之前尽量搅浑水,拖延苏建国翻案的进度,让原案的定
保持模糊状态,这样他当年协助周德海罗织罪名的行为就不会被单独清算。”
“他选了第二种。”
“不确定,但王某翻供的时机太巧了,再审受理刚过了补充质证的准备期,合议庭马上就要通知各方当事
的时候,证
突然递
撤回声明,卡的就是程序衔接的关键节点,如果合议庭接受了王某的撤回,那我们之前移
的翻供陈述的证据效力就要重新评估,补充质证的范围也要重新界定,整个再审程序至少会被拖延两到三个月。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
“两到三个月。”苏牧重复了这个时间。
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的咬合都很重。
“最坏的
况呢?”
“最坏的
况是,如果高院合议庭认为关键证
的翻供陈述不可采信,新证据的链条出现了断裂,再审程序可能被中止。”
中止。
这两个字像一颗钉子,从耳朵钻进去钉在了脑子最中间的位置。
苏牧的拳
砸在了旁边的桌面上。
不是很响的一声,安全屋的桌子是实木的,拳
砸上去发出了一个沉闷的、短促的“咚”,桌面上的一支笔被震得滚了两圈,撞到了笔记本电脑的底边停住了。
指节有点疼。
“你手边有王某的通讯记录和最近的活动轨迹吗?”苏牧收回了拳
,活动了一下手指,声音恢复到了之前那种冷平的状态。
“正在调,王某目前住在澜城西区的老居民区,我已经安排了
去调他这个月的通讯记录,手机的、座机的、社
媒体的都在查,但通讯记录的调取需要走内部审批,即使我用副厅长的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