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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翻供的证人,翻案之路上突然冒出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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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

“我没急。”

“你在哪里?”

“安全屋。”

“一个?”

“嗯。”

“听我说。”赵秉文的语速比平时还要慢了一些,是故意放慢的,像是在用语速本身来传递一种“缓一缓”的信号。

“证翻供这个事,严格来说不是翻案的死棋,王某是关键证没错,但他不是唯一的证据来源,当年原审判决依据的证据链条里面,除了王某的证词之外还有书证、物证和其他间接证据,而我们推动再审的新证据也不只是王某的翻供一项,孙大伟与周德海之间的易记录、军方的调查结论、中纪委对周德海案件的调查进展,这些都是独立于王某证词之外的支撑。”

“我知道,但王某的翻供是直接证据,是证明原案存在伪证的最核心一环,其他的那些间接证据能够证明周德海和孙大伟有串通的行为,但不能直接证明苏建国案件中的具体证词是伪造的,缺了王某的翻供,证据链条在‘伪证’这个点上就断了。”

“断了可以补。”赵秉文的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纹。

“法律上的事不是只有一条路,王某如果被胁迫做了翻供的撤回,那胁迫他撤回翻供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新的犯罪行为,查清了这层,反而会更加坐实当年伪证的定。”

苏牧的步子停了。

“你说的对。”

“所以现在的关键不是王某翻供本身,而是查清谁在背后推他,查清了,他就是我们的,查不清,才麻烦。”

苏牧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赵秉文的逻辑和陆锦瑶的方向是对得上的,陆锦瑶在查幕后的手,赵秉文在提供法律逻辑上的补位思路,两条线并行,一条找,一条补路。

“赵叔,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说。”

“帮我查一下林启明最近有没有通过什么渠道联系过王某的家属,不一定是直接联系,可能是通过中间、律师、或者纪委系统内部的,你在秘书长的位置上,省政府内部的事往来和行政审批记录都过你手,如果林启明近期有动用过任何行政渠道来接触王某这个名字,哪怕只是查了他的户籍信息或者调过他的档案记录,你那边应该能看到痕迹。”

赵秉文沉吟了一会儿。

“行政系统的记录我可以查,但纪委系统的内部作不在我的权限范围之内,如果林启明是通过纪委内部的渠道去接触王某的,我这边查不到。”

“纪委那边的线让陆锦瑶去查,她的公安系统和纪委系统之间有信息共享的通道,你只需要帮我看行政系统这条线就行。”

“好,我现在就去看。”赵秉文的语气里多了一点停顿,像是想说什么又犹豫了。

“还有什么?”苏牧听出来了。

“小牧,冷静一点。”

“我冷静。”

“我不是说你现在不冷静,我是说……你已经做了这么多了,从去年到现在,三面合围、扳倒周德海、推动你爸案件的复查和再审,每一步都是你在背后布的局,你做了一个二十出的年轻不应该能做到的事,而且做得比很多在官场里混了几十年的老手都要漂亮,再审的方向没有问题,中央政法委的批示在那里,周德海的案子在那里,孙大伟的供述在那里,这些东西不会因为一个证的翻供就全部推翻。”

苏牧手指的动作停了。

“不差这一步。”赵秉文接着说。

“翻案是一条长路,路上有石很正常,跨过去就行了。”

苏牧沉默了很长一阵。

安全屋里只剩暖气出风的“嗡”声和电话另一端赵秉文等待的呼吸声。

“赵叔。”

“嗯。”

“我冷静。”苏牧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不太习惯的温度,不是在官场上运筹帷幄时的沉稳低调,也不是在征服时的粗放肆,而是一种更靠近真实的、从胸腔处挤出来的低沉。

“但我不能让我爸在监狱里多待一天。”

电话那安静了。

赵秉文跟着苏家十几年了,从苏建国还在常务副省长任上的时候就跟着了,苏建国出事之后又跟着苏婉清,对苏牧更是从小看着长大的,这十几年里,赵秉文见过苏建国在办公室里拍桌子骂的样子,见过苏婉清在丈夫狱那天一个坐在空的客厅里抽了半包烟的样子,见过苏牧从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长成了现在这个比很多成年都要沉莫测的年轻的全过程。

但苏牧很少说这种话。

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这种话。

“知道了。”赵秉文的声音也低了。

“我马上查,有消息随时联系你。”

“嗯。”

电话挂了。

苏牧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

两通电话打完,安全屋重新安静了下来。

台灯的暖光照着桌面上那几份散开的文件,文件的边角被暖气出风吹出来的微弱气流轻轻掀动着,纸张发出了“沙沙”的细碎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文件堆里爬行。

苏牧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双手十指叉放在桌面上,盯着面前的文件发呆。

但不是真的发呆。

脑子里的齿在高速运转着。

王某翻供这件事,不管背后的推手是林启明还是周德海的其他残余势力,本质上说明了一个问题:三面合围虽然砍掉了周德海这棵大树,但根系并没有被清净,泥土底下的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关系、恐惧关系还在运作着,还在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这是苏牧在整个翻案过程中遇到的第一个真正的障碍。

之前的每一步,不管是收集证据、策反证、三面合围还是推动再审,虽然每一步都充满了风险和变数,但整体的推进方向一直是向前的,每一个障碍都在预判之内,每一个风险都有预案,苏牧一直走在他自己设计的棋盘上面,棋子按照他的意图移动,局势按照他的节奏发展。

但这一次,棋子自己动了。

不是按照任何已知棋手的指令动的,是被一只还没有露出来的手推动的,在苏牧的棋盘之外,有另一张棋盘在运作,而这张暗棋盘上的棋手正在试图扰苏牧的棋局。

这让苏牧感受到了一种很久没有体会过的感觉。

不是恐惧,不是慌张,是一种……紧迫感,一种“我的时间可能不够了”的紧迫感。

高院那边的再审程序有窗期,中央政法委的批示虽然具有约束力,但如果关键证据在审查期内出了问题,合议庭完全有权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中止再审,中止不等于终止,程序上来说后还可以重新启动,但中止意味着父亲要在监狱里再多待一段没有尽的时间。

一天、一周、一个月、半年……

每一天都是不该待的一天。

苏牧合上了十指,指尖的力道把手背上的青筋挤了出来。

不行。

不能让这块石堵住路。

陆锦瑶在查通讯记录和监控,赵秉文在查行政系统的痕迹,两条线同时推进,最快明天下午到后天能出第一批结果,在此之前,自己能做的事不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

苏牧打开了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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