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号，周二。ωωω．lTxsfｂ．Ｃ⊙㎡_最新WWw.01BZ.cc

澜城的天气从上周末开始回暖了，连续了好多天的铅灰色云层被南面吹来的暖风撕开了一道子，稀薄的阳光从那道子里漏下来，照在省政府主楼东侧的玻璃幕墙上，折出一层暖黄色的光膜。

办公厅综合二处的办公室在主楼三楼东侧走廊尽，苏牧的工位靠窗，窗户正对着省政府大院里那排种了快二十年的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上冒出了细小的绿芽，还没成形，但已经能看出即将到来的颜色了。

桌面上摊着一份基层调研报告的修改稿，红笔批注密密麻麻，是处长下午开会要用的材料，苏牧的手停在第三页，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红墨水在笔尖凝成一个小圆珠随时要滴下去，但握笔的手没有动。

脑子里想的不是调研报告。

前天夜在专车后座上谈完正事完，陆锦瑶出了车门之后说了一句“最迟后天给答复”，那是周晚上的话，后天就是今天。

从周到今天，苏牧没有主动联系陆锦瑶。

不是不急，是知道急也没用，陆锦瑶做事的风格是能快就不慢、能稳就不冒，公安系统出身的有一套自己的节奏，催她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苏牧把那根绷着的弦收到了脑子最处，面上照常工作、照常回家、照常跟母亲吃饭聊天。

母亲什么也没问。

不是不想问，是能感觉到儿子不想说，苏婉清在官场浸了快二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比任何都，她知道苏牧这两天表面平静底下有暗流，但她也知道这个儿子有自己的判断和节奏，不会在没有结果之前说半句废话。

所以母子之间这两天的晚饭都吃得安安静静的，话题只围绕着省政府下周的排期和天气预报。

苏牧看了一眼桌角的手机，屏幕是暗的。

上午九点的时候收到了陆锦瑶的一条微信，只有四个字：“都办好了。”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细节，连标点都省了，这就是公安系统的发消息的方式，苏牧回了一个“收到”，然后把手机扣回了桌面上，等后续。

现在是十点出。

后续还没来。

笔尖上的那颗红墨水珠终于撑不住了，滴在了调研报告的第三页上，在“农村基层组织建设”这行字的旁边留了一个小圆点，苏牧把笔放下，用指腹擦了擦那个圆点，没擦掉，纸上多了一道红色的拖痕。

手机震了。

不是微信，是电话。

来电显示的名字不是陆锦瑶，是赵秉文。

苏牧看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同事，隔壁工位的小孟正对着电脑屏幕打字，另外两个同事去开会了，处长也不在，苏牧拿起手机站了起来，走到了走廊尽的消防通道门，推开门进了楼梯间，水泥墙面的楼梯间里空的，声音会有一点回响，但没有。

“赵叔。”

“小牧。”赵秉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苏牧立刻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语速比平时快。

赵秉文这个，苏牧从小看到大，当年父亲还在任的时候，赵秉文就是省政府秘书长了，每次来家里汇报工作都是不紧不慢的调子，不管事多急多大，说话的节奏从来不变，苏建国出事之后，赵秉文成了苏婉清的左膀右臂，这个习惯更是被磨炼得像块老石一样沉稳。

但今天的语速快了。

不是慌，是藏不住的那种快。

“高院那边刚通知秘书长办公室了。”赵秉文的声音压着，但压不住底下那层翻涌的东西。

苏牧的手指在大腿侧面握紧了，又松开了。

“说。”

“合议庭对王某撤回翻供声明一事完成了审查。”赵秉文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每个字都准确无误。

“公安厅提的那组材料起了决定作用，你知道的，匿名号码的通讯记录、基站定位和王某妻子的书面证词，这三样东西放在一起的时候，指向是确凿的。”

苏牧没有打断，等着。

“合议庭的结论是：王某于二月二十号向高院递的撤回翻供声明，系受到第三方胁迫后非自愿做出，不能作为有效证据采纳。”

楼梯间里的空气好像凝住了一秒。

“也就是说……”苏牧的声音平得出奇，平到了连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

“翻供声明的效力被恢复了。”赵秉文把这句话说完了。

“王某原始的翻供证词，也就是他承认五年前在孙大伟和周德海授意下做出虚假证言的那份，现在是再审案卷里的有效证据。”

苏牧闭上了眼睛。

只闭了一秒。地址发、布邮箱 Līx_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手指在大腿侧面完完整整地握了一次拳，指甲掐进了掌心的里，然后松开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了一瞬，随即恢复了正常的血色。

“王某本现在什么状态？”

“陆锦瑶的安排得很好。”赵秉文的语气里有一层对这位公安厅副厅长的欣赏。

“王某和他妻子目前在公安系统的保护下，不是软禁，是保护看管，用的名义是‘涉案证身安全保障措施’，程序上完全合法，王某在保护下重新确认了翻供声明的全部内容，并且签了字按了手印，这份确认函今天上午已经送达高院了。)01bz*.c*c”

“他儿子的签证呢？”

“陆锦瑶那边也处理了，具体怎么作的我不清楚，但她说签证不会有问题，那边的渠道她打通了。”

苏牧在脑子里把这条信息归了档。

陆锦瑶说：“都办好了”，原来不只是王某翻供确认这一件事，签证也一并解决了，公安厅副厅长的手伸到出境系统里去做这种事，不算难，但在两天之内同时搞定证保护、书面取证、高院材料提和签证疏通这四件事，换一个来做至少需要一周。

陆锦瑶的执行力，在苏牧认识的所有当中排第一。

包括母亲。

“然后是最关键的。”赵秉文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语速又快了一截，但咬字依然清楚，是秘书长多年练出来的功底。

“高院那边的最新通知，我半小时前收到的：合议庭已经完成了对苏建国案件的全部再审审查，将在下周作出再审裁定。”

下周。

苏牧的后背靠在了楼梯间冰冷的水泥墙上，脊椎传来的凉意让他保持着清醒。

“根据目前的证据链条。”赵秉文停了一下，吸了一气。

“翻案的可能非常大。”

非常大。

不是“有可能”，不是“存在希望”，是“非常大”。

赵秉文不是一个会用乐观措辞来安慰的格，他说“非常大”，就意味着他在高院那边得到的信号是近乎确定的，差的只是走完最后的程序。

楼梯间里安静了好几秒，两个都没说话。

赵秉文在等苏牧的反应。

苏牧在消化这个消息。

五年。

父亲在北方的监狱里待了五年了。

苏牧是在大学二年级的时候得到父亲狱的消息的，那天晚上母亲打来的电话他记得很清楚，不是因为母亲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