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因为母亲没有哭,苏婉清在电话里用一种极其平静的声音告诉他:“你爸出事了,你安心念书,其他的事妈来扛。”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母亲的脊梁有多硬。
也是他第一次发誓要让周德海付出代价。
从那天到今天,快五年了。
“赵叔。”苏牧的声音终于从那一秒的沉默里恢复了,音色平稳,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妈。”
赵秉文在电话那
沉默了一下。
这句话的分量比苏牧说出来时的语气重得多。
“这些年”三个字涵盖了从苏建国
狱到现在的全部时间跨度,苏婉清在官场上的每一场硬仗、每一次被周德海挤压的生存空间、每一个
夜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背影背后,都有赵秉文在行政系统里默默协调、挡风、兜底的身影,没有这个秘书长,苏婉清的铁腕作风在实际
作层面至少要打三成折扣。
“傻孩子。”赵秉文的声音突然变了,从秘书长的公事腔变成了长辈的柔软。
“我是你爸的老部下,这是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的,赵叔。”苏牧摇了一下
,虽然对方看不到这个动作。
“周德海在台上的那些年,跟着我爸的
走了一大半,有的被调走了有的被边缘化了有的自己跑了,能留到最后的没有多少,你是最稳的那一个。”
“你爸对我有知遇之恩,我不能走。”赵秉文的语气很简单,简单到让
鼻子酸。
“所以我说谢谢,不是客气,是认真的。”
电话那
安静了两秒。
然后赵秉文叹了一
气,那种带着如释重负味道的长叹。
“不过小牧。http://www?ltxsdz.cōm”声音重新回到了那种谨慎中带着欣慰的调子。
“你这阵子做的事
……说实话,你赵叔我在省政府
了快二十年了,像你这样的阵仗,我没见过。”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细节,很多事
你不跟我说,我也不问。”赵秉文的措辞很考究,每一个字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但光是我能看到的这一部分,从证据收集到证
保护到高院对接到中纪委那边的节奏把控,这一整套
作下来,比你爸当年厉害多了。”
苏牧没有谦虚。
也没有得意。
赵秉文说的“厉害”不是一个褒义词那么简单,里面有惊叹,也有一丝微妙的忌惮,一个四十八岁在省级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秘书长,对一个刚刚踏
体制不到一年的年轻
用“厉害”这个词,说明赵秉文已经意识到了苏牧所展现出来的政治手腕远远超出了他年龄应有的上限。
“我跟我爸不一样,赵叔。”苏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怎么不一样?”
“他太正直了。”
这五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苏牧的表
在楼梯间惨白的
光灯下看不出任何波动。
赵秉文在电话那
沉默了好一会儿。
苏建国的正直,是赵秉文跟了他那么多年最敬重的品质,也是最痛心的软肋,当年如果苏建国肯多一分圆滑、多一分算计、多一分防
之心,周德海那套局根本钻不了空子,苏建国是那种相信“只要我行得正就没
能动我”的
,但官场从来不是一个讲“行得正”就能自保的地方。
“正直不是缺点。”赵秉文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苏牧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弧度。
“在官场上是。”
这句话让赵秉文彻底说不出话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刺耳,是因为太准确了,准确到了一个在官场里活了半辈子的老
都无法反驳的程度。
“行了赵叔,高院那边的正式裁定什么时候出来,你第一时间告诉我。”苏牧把话题收了回来,语气恢复了
常的那种平静温和。
“下周,具体哪天还没定,我盯着。”
“好。”
“小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妈说?”
“等正式裁定出来再说。”
赵秉文在电话那
“嗯”了一声,没有追问为什么,做了这么多年秘书长,最基本的职业素养就是知道哪些问题不该
问,但他大概能猜到苏牧的想法。
苏婉清这个
,赵秉文比苏牧认识得更久,她不是那种喜欢“差不多了”这种模糊信号的
,要么不说,要么说一个确定的结果,对她来说。
“可能
非常大”和“已经裁定了”之间的差距,等于全部,在那个正式的白纸黑字落到手上之前,任何乐观的预判对她来说都是不安全的信息,只会让她的注意力分散,而一个正在代行省长职务的
,注意力分散是致命的。
苏牧不想让母亲分心。
也不想让自己分心。
“那先这样,赵叔,这个消息除了你和我,不要跟任何
提,包括我妈身边的
。”
“明白,我把嘴焊上。”
“谢赵叔。”
“别老谢,等你爸回来了,让他请我喝酒就行。”
苏牧愣了一下。
“让他请你喝酒”这几个字戳到了什么地方,不是什么宏大的东西,就是一种小到不能再小的
常想象,坐下来、倒杯酒、碰杯、喝掉,这种事对别
来说是随时都能做的,但对苏家来说,已经是五年没做过的事了。
“一定。”苏牧说。
电话挂了。
楼梯间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通风管道轻微的“嗡嗡”声和远处某层楼的脚步声模模糊糊地传过来。
苏牧把手机揣回了裤兜里,在楼梯间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后背靠着墙,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个消防栓的红色箱体上,但什么也没看。
脑子里在想事
。
拇指摩擦着食指指腹,一下,又一下。
王某的事了了。
再审裁定下周就出来。
这两件事是五年来所有布局、所有忍耐、所有从母亲到陆锦瑶到沈若兰到顾明月一步步积累起来的资源和筹码,最终汇聚到的那个点,证据链条是完整的了,周德海已经被中纪委带走了,孙大伟已经在接受军委纪检的审查,关键证
的虚假证言已经被推翻并确认。
翻案需要的每一块拼图,都摆到了该有的位置上。
差的只是最后一锤。
但还有一件事没完。
林启明。
苏牧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了陆锦瑶的微信对话框,打了一行字:“
预司法调查的材料准备好了吗。”
回复来得很快,快到像是陆锦瑶一直在等他问这个问题。
“早就准备好了,你说什么时候动。”
“今天下午。”
“以什么名义?”
“
预司法、妨碍证
作证。”
“内部调查还是移送?”
“先内部调查。”苏牧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得很快。
“调查通知送到他手里就行,不需要第一时间做实质
的动作,让他自己慌。”
“懂了。”
“通知上署名用公安厅刑侦局的公章,不要用你个
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