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白。”
“还有,调查通知的抄送单位加一个:中纪委驻青江省纪委工作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陆锦瑶回了一个字:“狠。”
苏牧看着那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抄送给中纪委驻省工作组,意思不是要中纪委来办这件事,而是告诉林启明:你
的事不仅公安系统知道了,中纪委也会看到这份调查通知,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更高层级的注意范围之内了。
林启明不是蠢
。
他会看懂这份调查通知上每一个字的含义。
周德海在的时候,纪委副书记是一把可以随时出鞘的刀,指哪打哪,没有
敢碰,但周德海现在在中纪委的谈话室里坐着呢,省长椅子上坐的是苏婉清,公安厅副厅长是陆锦瑶,一份盖着公安厅公章的调查通知摆到面前,抄送栏里写着中纪委工作组的名字。
他还有什么?
什么都没有了。
苏牧能想象得到林启明接到这份通知时的表
,那张平时在纪委大楼里对着别
挑毛病罗织罪名的脸,在看到调查通知抬
上“
预司法、妨碍证
作证”这行字的时候,会变成什么颜色。
铁青。
当一个习惯了拿着刀的
突然发现刀对准了自己的脖子,他脸上的表
不会是恐惧,而是铁青色的不可置信。
“他会找
吗?”苏牧追了一条消息。
“找谁?”陆锦瑶回。
“周德海进去了,他在省里最大的靠山没了,那些以前给他面子的
,你觉得现在还有几个敢接他的电话?”
“小心一点,困兽犹斗。”
“放心,我比他更擅长办案。”
苏牧看着陆锦瑶最后这条消息,把手机锁了屏。
林启明这步棋不仅仅是为了报复他搅和翻供的事,更重要的是,在苏建国案件正式翻案之前,把所有可能再冒出来捣
的
全部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林启明是周德海留在青江省体制内最后一颗还有攻击力的棋子,只要这颗棋子被拔掉,整个周系在省内就真的连渣都不剩了。
苏牧从楼梯间走了出来,拉开消防门回到了走廊上。
走廊里的阳光比半小时前更亮了一些,从东侧窗户照进来的光线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了一排金色的长方形光斑,苏牧踩着光斑走回了办公室,在工位上坐下来,拿起红笔继续批注那份调研报告。
隔壁工位的小孟抬
看了一眼:“苏哥,你出去这么久,打私
电话啊?”
“嗯,家里的事。”苏牧笑了一下,脸上的表
和煦得像走廊里照进来的那片阳光。
“你妈身体还好吧?代行省长工作多,别累坏了。”小孟的关心是真心的,办公厅里谁都知道苏牧是苏婉清的儿子,但从来没有
因此给他特殊待遇,苏牧进来的时候苏婉清亲自跟办公厅打了招呼,不许有任何照顾,该加班加班该跑腿跑腿,整个综合二处也确实是这么做的。
“挺好的,谢谢关心。”苏牧低下
继续批注报告,声音平得没有任何波澜。
但握着红笔的右手,手背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
不是激动。
是五年的力量压缩在一个即将释放的弹簧里面,弹簧还没有弹开,但已经发出了微弱的颤动声。
下周。
高院的再审裁定下周就出来。
苏牧在调研报告的第三页上写完了最后一条批注,把红笔帽盖上了,放进了笔筒里。
然后把报告合上,摞在了桌角已经批注完的那堆材料的最上面。
手机在裤兜里又震了一下。
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晚上想吃什么?钱姨问你。”
苏牧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
打了两个字:“都行。”
发出去之后又看了一秒,把手机锁了屏塞回了裤兜。
没有把高院的消息告诉母亲。
不是不想。
是想等到一个更好的时刻。
等那张正式的再审裁定书拿到手里的时候,白纸黑字铅印大红章,苏建国三个字后面跟着“改判无罪”四个字,那一刻再告诉她,才值得。
在此之前的一切乐观判断,对苏婉清来说都只是空气。
苏牧太了解自己的母亲了。
她不需要希望,她需要确定
。
而苏牧要给她的,也从来不是希望。
是结果。
窗外法国梧桐的枝
上,那些细小的绿芽在阳光里被照得有些发亮了,还早,离真正的春天还差一阵子,但冬天已经确定在退了。
苏牧转回
看向窗外,看了一会儿那些还没成形的芽。
脑子里很安静。
没有在想陆锦瑶,没有在想林启明,没有在想母亲,没有在想下周的裁定。
只是在想一个
。
北方某座监狱里,一个五十岁的男
,穿着蓝白相间的囚服,在冬天的尾
上做着什么呢?
在放风?
在看书?
在食堂排队打饭?
还是坐在铁床上看着窗户外面那一小块天空发呆?
他知不知道?
知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已经坐到了省长的位置上?
知不知道自己的案子已经进
了再审?
知不知道当年陷害他的
已经被关进了同样的铁门里面?
知不知道他的儿子……
苏牧把那个念
掐断了。
有些事不能想太多。
想太多就会软。
在官场上,软是最大的缺点。
和正直一样。
苏牧收回了视线,从
袋里掏出手机,重新打开了陆锦瑶的对话框,确认了一下最后一条消息的发送状态,已读,下午就会有结果了。
今天之内,林启明的桌上就会多出一份盖着公安厅刑侦局公章的调查通知。
明天开始,要安排下一步了。
再审裁定出来之后怎么做、母亲的反应怎么接、父亲出来后的局面怎么布、苏家在青江省的位置怎么确立……每一件事都是一盘新的棋局,每一盘新棋局都要从第一步就想到最后一步。
苏牧把手机收好了。
拿起桌上下一份需要批注的材料翻开了第一页。
红笔在手里转了一圈,笔尖落到了纸面上。
但在写下第一个字之前停顿了一秒。
嘴唇动了一下,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楼梯间里没说出
的那句。
爸,再等等。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