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胳膊上的围巾展开了。
那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领
位置有一小道洗不掉的墨水渍。
苏婉清踮起脚尖把围巾绕到了苏建国的脖子上,手指哆嗦着绕了一圈,塞好了尾端。
“风大。”只说了两个字,声音还带着哭腔。
苏建国低
看着脖子上的围巾,伸手摸了一下那小道墨水渍。
“还留着啊。”
“一直留着。”
苏建国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很淡,但从颧骨到眼角的每一条纹路都是柔的。
然后他抬起了
,越过妻子的肩膀看向了站在几步之外的苏牧。
“小牧。”
嗓音又抖了一下。
苏牧走上前了。
走到了父亲面前,比父亲高了将近半个
,五年前父亲被带走时自己才到父亲的肩膀,现在需要微微低
才能和父亲对视。
苏建国的目光在儿子的脸上停了几秒。
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有欣慰有心疼有愧疚,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嘴唇动了两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伸出了手臂。
“爸。”苏牧叫了一声。
然后上前抱住了父亲。
父子拥抱。
苏建国的手臂比以前瘦弱了很多,能感觉到骨骼的硬度透过薄了一层的肌
抵在自己的背上,但搂住儿子的力量依然结实,是男
对男
的那种结实,带着一种“你是我的血脉”的不需要任何语言的重量。
“长高了。”苏建国的声音从苏牧的肩膀位置传来。
“比我都高了。”
“嗯。”苏牧的下
抵在父亲的肩
上,能闻到灰色棉衣上有一
洗衣
的清淡味道,和记忆里父亲身上的气味完全不同了,以前的父亲身上是檀木书桌和高级洗衣
的味道。
“长成大
了。”苏建国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掌心感受到了背部结实的肌
。
“结实了。”
苏牧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看着父亲。
苏建国的面孔比记忆里老了很多,颧骨高了是因为脸瘦得凹了下去,法令纹
得像刀刻的,眼角的鱼尾纹从太阳
一直延伸到了耳前,额
上有好几条抬
纹是以前没有的。
但眼睛没变。
那双眼睛是亮的,
净的,没有被五年的铁窗和冤屈磨浊。
苏牧看着父亲的眼睛想:这就是为什么母亲说父亲“为
正直但政治手腕不够老辣”,这双眼睛太
净了,
净到不适合官场,但也正是这份
净让母亲嫁给了他,让自己成了他的儿子。
“爸,我们回家。”
苏建国点了一下
。
弯腰把地上的帆布袋子拎起来,苏牧伸手接了过去,袋子很轻,里面大概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随身物品。
一家三
走向了停车场。
苏建国走在中间,苏婉清走在左边,苏牧走在右边,苏婉清的手挽着丈夫的胳膊,手指扣在了棉衣袖
的面料上,攥得紧紧的,像是怕一松手
又要被带走了。
走到车边的时候苏建国看着那辆
灰色的suv站住了。
“这车……”
“借的。”苏牧说。
“妈说不用公务车。”
苏建国看了妻子一眼,苏婉清没有解释,只是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坐后面,舒服些。”
苏建国弯腰上了后排,苏婉清跟着上去了,坐在了丈夫的旁边,关上了车门。
苏牧把帆布袋子放进后备箱,关上箱盖,走到了驾驶位上坐下来,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后排的画面。
苏建国坐在左侧,苏婉清紧挨着坐在右侧,中间的距离近到了肩膀贴着肩膀,苏婉清的手攥着苏建国的手放在了两
之间的座位上,苏建国的手把妻子的手反过来包住了,手指
扣着的姿态和二十多年前恋
时没有两样。
苏牧把车倒出了停车位,驶上了出监狱的那条路。
“小牧,找个地方吃碗面吧。”苏婉清从后排说。
“好。”
“面?”苏建国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意外。
“你不是
吃手擀面吗,三月的北方镇上应该有正经的面馆。”苏婉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家常事。
苏建国没说话,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他侧过
看了妻子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好,吃面。”车重新上了省道。
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地后退着,三月份的北方天高地阔,视野里全是平坦的麦田和灰蓝色的天际线。
苏建国的声音从后排传来。
“小牧,工作的事你妈在信里提过一些,在省办公厅?”
“嗯,综合二处,实习。”
“实习好,从基层做起,别着急,你妈的位置够高了,你要是升得太快容易被
盯上。”
苏牧从后视镜里看了父亲一眼。
“爸想的跟我一样。”
“你这孩子从小就比我聪明。”苏建国的语气里有一丝苦笑。
“比我会下棋。”
苏婉清把
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
“你以前也不笨,就是太正,不愿意动那些弯弯绕的心思。”
“正有正的代价。”苏建国说,声音平静,不带怨气也不带苦楚,就是一句陈述。
车里沉默了一阵。
“周德海……”苏建国开
了,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调没有任何波动。
“你妈信里说被中纪委带走了?”
“嗯。”苏婉清从丈夫的肩膀上抬起
来。
“一月份的事,你的案子也跟着翻了。”
“怎么翻的?”
“说来话长。”苏婉清的手指在丈夫的手背上摩挲了一下。
“慢慢跟你说,回去之后慢慢说。”
不急着说。
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哪些要换一个说法,需要时间整理。
苏建国“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他看向了窗外北方三月的原野,望着远处地平线上残雪和麦田
接的地方,安静了很久。
“五年了。”声音很轻。
“外面变化大吗?”
“大。”苏婉清说。
“澜城变了很多,你回去了自己慢慢看。”
“好,慢慢看。”
省道走了半个多小时,路边出现了一个小镇,苏牧减速拐了进去,沿着主街开了一段,看到了一家门
挂着“手擀面”招牌的小馆子,门脸不大,但停了好几辆车,生意不差的样子。
“就这家吧。”苏牧把车停在了路边。
一家三
下了车走进了面馆。
馆子不大,六七张桌子,塑料凳子,墙上贴着手写的菜单价格表,简陋但
净,靠窗的一张桌子空着,苏牧拉了凳子让父母坐下,自己去柜台点了三碗面。
面端上来的时候苏建国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条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咽了下去。
手上的筷子停了一秒。
微微低了一下。
“好吃吗?”苏婉清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