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玄历一千二百年夏季外门选拔赛最终结果如下。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像是在宣读一份和她个毫无关系的公文，获得内门晋升名额的弟子共四名。

一号，林若谷。

一个面容坚毅的青年走到台前，抱拳行礼。

韩素衣看了他一眼，点了点。

四号，沈平川。

第二个弟子上前。同样一眼，同样点。

三号，墨渊。

陆恒走到台前，抱拳。

韩素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和前两个不一样。

她没有立刻点。

那双墨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一息，像是在把他的面部廓、身形比例、气息波动全部拓印进脑海里。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下移，扫过他的双手、腰间的储物袋、脚下的站位，最后回到他的眼睛。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息，但陆恒感觉那双眼睛像两枚探针，冷冰冰地在他身上扎了一圈。

韩素衣点了。

七号，方青峦。

最后一个名字念完，她收起竹简。

以上四即起转内门，领取内门弟子令牌和寮房钥匙。她的语速始终没有变化，执法堂会在三内对新晋弟子进行例行登记，届时请配合。

说完，她转身下了台，步伐稳健匀称，道袍下摆纹丝不动。经过陆恒身侧时，她没有停留，也没有多看一眼。

但陆恒知道她已经记住他了。

那种目光他在前世见过。

不是杀手的目光，不是猎的目光，是审计员的目光。

负责翻账本的在扫过一页数字时偶然发现某一行的数额和上下文不太对得上，不是确定有问题，只是标记了一下，留待之后复查。

不着急。但也不会忘。

墨渊师弟。林若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恭喜。一起去领令牌？

四跟着一名执事穿过演武场后方的甬道，经过一道刻满禁制纹路的石门，来到外门与内门的界处。

这里有一座小型的登记殿堂，专门处理弟子身份变更的事务。

执事在殿堂内的案台后坐下，从抽屉里取出四枚刻着内字的青玉令牌和四把铜钥匙。

令牌随身携带，出内门各处需出示。

执事一一分发，钥匙对应的寮房编号刻在钥匙柄上，自己去找。

内门寮房区在灵虚峰东侧的翠竹坡，比外门的条件好不少，每间寮房都有独立的聚灵阵，灵气浓度是外门的三倍。

吃饭呢？沈平川问了一句很实际的问题。

内门弟子每月领三十块下品灵石的基础俸禄，可以去内门食堂吃，也可以自己买材料做。食堂在翠竹坡北面的云来阁一楼。

三十块？方青峦挑了挑眉，外门才十块。

内门嘛。

执事笑了笑，资源分配本来就不在一个层次。

你们要是在门派任务中表现好，每月还有额外的奖励灵石。

丹药阁、器物阁、藏经阁也对内门弟子开放更多品类。

具体规则，你们寮房的桌上有一本内门弟子须知，自己看。

四各自接过令牌和钥匙。陆恒低看了一眼钥匙柄上刻着的编号：甲十七。

林若谷是甲十五，凑过来比了比：哟，邻居。

看来是。

回搬好了来我那儿喝茶。林若谷很随和，笑着拍了拍钥匙，内门的子总比外门舒坦。

好……陆恒应了一声。

四出了登记殿堂，顺着石阶往内门方向走。

石阶两侧种着齐腰高的灵花圃，花圃里的仙灵花开得正盛，淡蓝色的花瓣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荧光。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踏过那道石门之后陡然增加了，每一呼吸都比外门清甜三分，沁肺腑的感觉让神一振。

方青峦走在最后面，一路沉默。经过一段弯道时他追上了陆恒，忽然开：那个灵魂攻击，你是天生的还是学的？

天生的。陆恒说了半句真话。

我不信。方青峦看着他，筑基期的修士不应该有那种层次的神识攻击手段。除非你的灵魂强度远超身修为。

信不信随你。

方青峦沉默了两息，忽然低声说了句：韩副掌事多看了你一眼。你注意到了吗？

注意到了。

小心点。那个查过的，没有一个不被翻个底朝天的。方青峦说完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不再回。

陆恒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石阶到顶，视野豁然开朗。

内门的全貌在阳光下铺展开来。

和外门那些拥挤简陋的寮房群落不同，内门的建筑分布在灵虚峰东麓的缓坡上，依山势层层递进，楼阁亭台点缀在翠竹和古松之间，白墙灰瓦，飞檐翘角，远处有流瀑从山壁上垂下来，水声隐约可闻。

灵气化成的薄雾在半山腰缭绕，阳光穿过雾气洒下来，在建筑的琉璃瓦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斑。

林若谷站在石阶顶端，吸了一气：这才叫修仙门派。

比外门好了不止十倍。沈平川左右张望，眼里全是新鲜劲儿。

陆恒没有急着走。

因为他看见了两个。

在石阶右侧约两百丈外的一条青石小径上，一个身着淡紫色锦缎长袍的正缓步前行，身边跟着一个面容俊秀的年轻男修。

年轻男修挽着的手臂，半个身子靠在她身上，嘴里说着什么，偏听着，嘴角带着一丝宠溺的笑。

苏瑶姬和苏御。

距离太远，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但画面足够清晰。

六月初的阳光正好，苏瑶姬的淡紫色长袍被光照得微微发亮，薄而贴身的锦缎料子勾勒出她身体的每一道廓。

罩杯的巨在长袍下撑出饱满到有些夸张的弧度，随着她走路的步伐轻轻颤动，每一步都像是在挑战布料的承受力。

腰身收束得恰到好处，衬得胸前和后的曲线更加惊心动魄。

她的乌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松的髻，几缕碎发被风吹到耳侧，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

苏御依偎在她身边，下几乎搁在她的肩上。

一个金丹期的男修在母亲身边撒娇的画面本该让觉得违和，但苏瑶姬似乎习以为常，空着的那只手还抬起来揉了揉儿子的发。

那是苏长老？林若谷顺着陆恒的视线看过去，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合体期的苏瑶姬？

应该是。旁边那个是她儿子苏御。沈平川接了一句，内门谁不认识他？仗着他娘的名横着走路的主儿。

苏长老看着真年轻。林若谷感叹了一声，合体期的修为把容貌驻在了最好的时候，啧啧。

别盯着看了。沈平川拉了他一把，苏御那子，被他发现有盯着他娘看，能追过来骂你半个时辰。

两说着话走远了。方青峦更早就走了。

陆恒在原地又站了几息。

他看着苏瑶姬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青石小径尽的月门后面，苏御的手始终挽着母亲的臂弯，像是一块甩不掉的挂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