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顾星河的围巾解开一点,怕热,又不敢解太多。陈予白把本子放在膝盖上,仍没打开。不打开,这顿才像吃饭,不像记录。
吃完顾星河抬眼:「我就是没休息好,明天玻璃馆我不敢去了,不敢去也行,作业带回宿舍写,反正也没
拦着我在宿舍写。」
「行。」许晏说,「带回宿舍,我盯着,你要是再敢不吃饭,我天天检查你的餐盘。」
宋柠早走了。窗
师傅喊「馄饨还有」,声音亮,亮得像谭导。七个
把碗见底。见了底,走廊的冷也不那么尖了。
顾星河把胶布按了按,短发还
:「我请
茶,真的,等站稳,站稳了你们别拦我抢窗
,我要把这几天没吃的都补回来。」
「拦。」许晏说,「你先睡,睡够了再抢,不许一步登天。」
安小满回
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关上的检查室门,圆眼睛还亮着,亮里有一点后怕,后怕里又有一点暖意。她把最后一
馄饨喝掉,心里也跟着更踏实了几分。
都在,糖也还在,碗空了,馄饨还热着。这样也就够了。
沈清言的秘密
顾星河回宿舍的第二天,安小满发现沈清言又开始晚归。
玻璃馆闭馆灯一排排灭的时候,307的门才响。她进来,脸比平时更白,眼下一小片青。围巾还挂着山风的凉。本子放下,灯拧到最暗的一格,
坐在书桌前,写,写很久,写的却不像作业。
林夏给她留过一杯热水。杯沿已经不烫。沈清言端起来,喝一
,放下,又写。安小满把中午没吃完的荷叶饭用纸包好,推到她手边。她看了一眼,说「谢谢」,没有拆。
「沈清言最近怎么了?」苏晚有一晚从308探进来,声音压着,「我瞧着她这几天不太对劲,脸色也不好,是不是有心事?」
「我也觉得。」安小满点
,压低声音跟她嘀咕,「但你也知道她那个
,你直接问她,她也不会跟你说实话,肯定就一句『没事』把你打发了。」
确实。沈清言就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不主动开
。问急了,她会说「作业」。作业两个字把所有缝都堵上,谁也别想再往下问。
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
窗外有薄霜。梅苑的风轻轻响。安小满把林夏的小夜灯也打开了,房间里暖暖的。沈清言坐在床沿,围巾还没解,手指在膝盖上攥着,指节都有点发白。她今天回来得早一点。早一点,
却更静,静得反常。
林夏把杯子洗了,摆齐,坐回自己床上。她没有问。不问,有时候比问更像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沈清言。」安小满忍不住了,声音又急又软,「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我们可以听,不想说,也没关系,饭你可以明天再吃,不吃也行,你别……别一个
把灯拧那么暗,你这样我看着心里堵得慌。」
沈清言沉默了很久,久到安小满以为她不会开
了,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我妈,生病了。」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风把声音让开。暖气管道轻轻响了一声,像也把这句话听进去了。
「很严重。」她的声音平静得有些过分,像是早就把
绪压到了底,「不太好治,要很多钱,也要很难约到的医生。」
她停了一下,像把快要溢出来的东西重新压下去,指尖却还是白的。
「慢
的,一点点把
耗
。」她说,「确诊的时候医生就说,要长期治,定期查,药很贵。家里那点积蓄早就不够了,她为了不让我担心,一直瞒着我。我是打电话的时候,才从她那语气里听出点不对劲。她只问我冷不冷、钱够不够,问完自己才说一句『有点不舒服』。有点。她这辈子就
用这两个字,什么事都是『有点』,从来不肯说重。」
「那你家里……」林夏小心翼翼地问,声音细得像怕碰碎什么。
「我爸走得早。」沈清言说,「就我和我妈,她一个
把我带大,供我上学,什么苦都自己扛。现在她倒下了,我在学校什么也做不了,就这么
看着。」
她说到这里,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轻的颤,随即又自己先停住,像不允许那一丝颤抖再往前走。
「我甚至想过退学,回去照顾她。」她低着
,声音很闷,「可她不让,她说花隐是她这辈子能给我的最好的东西,说我就是她的命。所以我更不能让她失望。可我在这儿……只能
着急,作业写得再齐,也换不来一张号。」
安小满看见她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发白。她想说点什么,觉得任何安慰都轻,于是只把水杯推过去,又把自己的毯子盖到沈清言腿上。毯子有一点洗衣
的味道。沈清言没有掀开。
「别这样看着我。」沈清言别过
,「我没事,只是最近睡不好,你们不用管我。」
「怎么可能不管!」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苏晚
已经进来半个身子,马尾还在晃,声音又急又冲,「你是我们的
,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你把我们当外
了是不是?」
「说了又能怎样?」沈清言苦笑了一下,「我出不去,也帮不上,说出来不过是让你们跟着担心,有什么用。」
「那也总比一个
扛着强!」安小满急了,声音都拔高了,「说好了一起面对的,你忘了吗?你把灯拧暗,我也会看见,看见了就不能装没看见,你别老想着一个
扛,扛得动是你的本事,可我们看着难受啊!」
沈清言愣了一下。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弯完又收住。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
那天晚上,307的灯没有马上关。308、309后来也都挤进来。顾星河还没完全养实,短发翘着,进来先找墙靠,听完却不贫了,一脸沉重。许晏把沈清言杯盖拧好,放回原处,动作利落,像把一件还不能丢的事放稳。
「退学的话别再说了。」许晏看着她,声音
净利落,「功课我们可以帮你分担,号的事去问老师,你要是真回去了,题谁写?你妈也不想看你半途而废吧。」
沈清言看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点要顶回去的硬,硬完又软了:「我没真要退,我只是……想过。」
「想过也别一个
闷
想。」安小满说,「你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念
,先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一起商量,别自己吓自己。」
陈予白推了推眼镜,本子没打开:「学校这边找不找得到办法,值得问问,花隐这么多年毕业的学姐,各行各业都有,说不定校友里就有能帮上忙的。没有
能立刻解决钱和医生的问题,但沈清言不该再一个
把这件事攥在指尖里,攥着攥着
会垮的。」
安小满临睡前忽然坐起来。
「你们说,学校……会不会有办法?」她的声音里带着点跃跃欲试。
「什么办法?」顾星河声音倒清,也来了
神。
「花隐不是有很多毕业的学姐吗。」安小满说,越说越有主意,「我妈以前说过,校友在医疗圈吃得开,圈子这东西可管用了。沈清言的事,问问老师呢?贺老师管正式的事,问了才知道有没有门路,万一真能帮上呢?」
「问了才知道,这话在理,值得一问。」陈予白点
,「问之前把事
说清楚,别哭,哭了老师也没法立刻办事。」
「我才不哭。」安小满立刻声明,圆眼睛却已经有点热,声音都带上了鼻音。
沈清言没拦。她抬了一下眼,像要拦,又把那一下按回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