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和一个高挑的姑娘站在摩托车前,姑娘笑得张扬,季修有点局促地站在旁边,像是被硬拉过去拍的。
姑娘就是我,或者说,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
。
她是季修的老婆。
乐仪。
这个名字闯进脑子的时候,我整个
都僵住了。
季修的老婆,那个一米八六,金色双马尾,骑三十万摩托的
走族辣妹,那个把他工资花得
光,还隔三差五拿他坐牢的事挖苦他的乐仪。
晚饭的时候,我们还聊起过她。
三个小时前,我坐在江边夜市跟季修吃砂锅粥。三个小时后,我穿着她的防晒衣,站在她的车祸现场。
世界在我脑子里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我捏着手机蹲下来,盯着屏幕上那张合影看了很久。
有些事想不通,但眼下没有时间想。
现场不能这么留着,总得有
报警,总得有
处理。
她老公是季修,我不能就这么撂挑子。
我拨了报警电话。
“喂,110,滨江大道中段,泰和路
往南两百米,出车祸了。”我用乐仪的声音说话,话一出
,自己先愣住。
这声音又尖又脆,带着一
子我没听过的娇,从喉咙里出来,像换了个
在说话。
我赶紧咳嗽两声,压低嗓音,“一辆轿车和一辆摩托车撞了,轿车司机好像没气了,你们快来。”更多
彩
电话那
问:“您是当事
吗?”
“是,我是骑摩托的。”
“您受伤了吗?”
“没有,我没事。”
“请您待在原地,保持电话畅通,救护车和
警马上到。”
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攥在手里,攥出一手心的汗。
报警的时候,声音得再压一压,不能让他们听出毛病来。
我清了清嗓子,试着咳出乐仪那种娇声,怎么也学不像,最后放弃了。
反正是撞懵了,说话声音变了,也说得过去。
警和救护车来得很快,前后脚的功夫。
红蓝灯光在夜色里转,把滨江大道的柏油路照得忽明忽暗。
救护
员先去看轿车里的
,看了一眼就摇
,然后转身向我走来。
一个年轻
警拿着本子过来:“您好,是您报的警吗?”
“是。”
“请出示一下身份证和驾驶证。”
我心里咯噔一下。
身份证,驾驶证,我哪来的这些。
我面上不慌,低
翻乐仪的手机,她的手机壳里夹着一张身份证,还有一个电子驾照的截图。
我照着身份证上的信息念:“乐仪,三…二十三岁,家住福安区。”
“您住福安,这么晚怎么跑这边来了?”
“我去车行拿配件。”我照着手机里聊天记录的线索编,“路过这个路
,那辆车从对面突然变道冲过来,我刹车都来不及。”
“您有没有看清楚当时的车道和信号灯?”
“我吓懵了,记不太清。”我低下
,声音放轻,“我只记得他车
朝我这边甩过来,然后我就摔出去了。”
警点点
,没再追问,转
去勘测现场。
我心里松了半
气,又提起来。
我编的这些话,经不经得起查,我心里没底。
好在现场是实实在在的,轿车变道的痕迹就压在路面上,监控总不会骗
。
后面的流程走得很快。
事故认定,轿车全责,对方车辆报废,肇事司机当场死亡。
警让我签了几个字,又留了电话,说后续保险会联系我。
我签“乐仪”两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才把那个练了很久也没练熟的名字写完。
签完字,
警问:“要不要我们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不用,我没事。”我说,“我给我老公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那行,您注意安全。”
我走到路边的花坛坐下,拨通了那个备注“老公”的号码。
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季修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和疲惫:“喂,乐仪?怎么了,这么晚还没回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有点发紧。
“季修。”我哑着嗓子说,“我出车祸了。”
“什么?”电话那
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你
在哪?伤着没有?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我没事。”我说,“滨江大道泰和路
,你慢慢来,别急。”
“你等着!”季修急急地说,“我这就出门,你千万别动,听见没有!”
电话挂断,我盯着屏幕上那串号码,心里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他连问都没问一句摩托怎么样,没问车怎么样,只问伤着没有。
三个小时后,他的老婆换了个芯。他自己还不知道。
季修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他打了一辆车,从福安到滨江大道,隔着半座城,十几分钟就到了。
车还没停稳,他已经从后座探出半个身子,朝我这边的路灯下张望,看见我坐在花坛边,整个
眼可见地松了
气,然后大步朝我跑过来。
跑到一半,他又慢下来,像是怕吓着我似的,在我面前蹲下。
“伤着哪了?”他伸手想碰我,又缩回去,“你别动,让我看看。”
“我真没事。”我晃了晃胳膊,“就摔了一下,皮都没
。”
他不信,蹲在我面前,把我从
到脚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这才像确认了什么似的,长长吐出一
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他这一连串的样子,让我想起读博那会儿。
有一年冬天我骑车摔了一跤,他也在场,也是这么蹲下来,前前后后看半天,然后说“没事就好”。
那时我们还是实验室的室友,如今他是我老公,或者说,他以为我是他老婆。
我看着他鬓角那几根白
发,喉咙有点堵。
“车呢?”我听见自己问。
“什么车?”季修一愣,随即说,“车不重要,
没事就行。摩托没了咱再攒钱买,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钱的事你也别担心,该赔的会赔,别想那么多。”
我说不出话来。
三个小时前,我还在夜市上听他说乐仪怎么花钱,怎么挖苦他,怎么让他月月光。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没有抱怨的意思,就像在说一件已经习惯了的事。
可此刻他蹲在我面前,急得满
汗,说的却是“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这就是季修。全世界都当他是强
犯,只有我信他是冤枉的。这个连被
糟践了三年婚姻也不肯说老婆一句坏话的
,原来对乐仪也是真心的。
我低下
,揉了揉眼睛。幸好夜色
,他看不清我的表
。
“走吧,回家。”他站起来,朝我伸手。
我借着他的力站起来,膝盖一软,差点又坐回去。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我的胳膊,又慢慢松开,像是怕唐突了我。
“能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