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韵的嘴里塞着东西，说不出话。

她把手从墙上收回来，往后伸出去，抓住了疤脸掐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小腹上按，按在那枚正在发烫的印上。

『明……夜。』她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含混得不成话，水从嘴角牵下来，牵在下上，『本宗……还来。唔。』她说完把抓住他的那只手又按紧了些。

『什么时辰。』疤脸把她的腰往上提了半分，提得她脚尖离了地。

『戌时。嗯……』她答这两个字的时候，嘴里还含着白面使者那根。

『谁叫的。』疤脸问完把腰停住，停在她最里。

『本宗……自己来的。齁。』她答完这一句，整个就绷成了一张弓。

断墙底下的三个一起加了力。

断梁在底下吱吱地叫，碎石顺着石堆往下滚，滚得一片沙沙响。

那几段焦幡从梁上垂下来，被撞得一晃一晃，一段一段往下掉。

云韵两只手撑着断梁，指甲抠进那一层黑灰里。她在最后那一下的时候抬起了脸。

眼前是那道塌了的院墙，院墙外是山，山下黑着，几点灯火在谷那一带晃。

方才那少年就是从那条道上走下山去的，肩上背着他那只被拆开过又系上的包袱。

他今晚会在一间客店里过夜，明他大约还会上山来，站在殿前，仰着脸叫一声宗主。

云韵想着他那张脸，整个就绷成了一张弓。

两条腿蹬得笔直，脚趾在碎石里蜷着，蜷得发抖。

她喉咙里挤出一声又长又散的闷吟，那声闷吟被她压在断梁上那层灰里，压得又闷又碎，只有最后那一截从鼻子里冲出来，冲成一声『齁——』。

断墙底下那三个，谁也不知道她方才想着的是谁。

收完，她从断梁上直起身来。

她先撑着梁站了一息，把腿站稳，才抬手把腰间那束卷起来的白裙放下来，把裙摆理平。

她先拿搭在梁上的丝巾绕到身下擦了，擦了两把，才把压在那的里裤抖开穿上；然后她把领解开的那两枚盘扣一颗一颗扣回去，把丝巾重新绕正，把带子系回腰上，系得跟她白里见客时一样紧。

白裙的下摆上沾着一层灰，她抬起手，把灰一片一片掸掉，掸不掉的几处，她也没有再理。

她掌心那一层黑灰印还在，十个指上全是，她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没有擦。

云韵走出废墟的时候，走路是一条直线。只有裙摆内侧洇出来的一线色，是骚水混着白汤，被她用裙角压着，风一吹也看不出来。

韩非站在断墙后，把册子翻回最后一页，提笔添了一行小字。他写完，把笔横搁上去，抬起，看了看那一地碎石。

夜里起了风。剩下的几段焦幡，一阵一阵扑簌地响。

山下的客店里，萧炎盘腿坐在床板上，把那只包袱搁在膝。

他没解。

他伸手在那个三圈的结上摸了两遍：绕两圈，穿过去，收回来，最后横着压一圈。

他坐着，把丹田里那刚涨起来的气往下压。

压到半夜，他胸那片鳞忽然烫了一下，比白里那一下还准，还，贴着皮在骨缝里烙了一记。

他睁开眼，抬手按上去，按了半晌，那一片烫才慢慢退下去。

他把火纹石从怀里摸出来，看了一眼，重新揣回去。

（还是石的事。）

萧炎合上眼，继续引他的气去了。

那一夜里，云岚山的废墟上，风把那几段焦幡吹得一阵一阵地响；谷镇那间铺子里的算盘被拨了一遍，一颗一颗拨回原位；山门内的偏院，有两个丫在一间空屋里分了两瓶聚气散，就着冷水吞下去；而殿前那道石阶上，还留着白里那把佩剑搁过的印子。

次清早，萧炎又上了云岚山。

山门开着，阶上的积水扫得净净，几个弟子垂手立在两侧，见他上来，齐齐往两边退了一步，谁也没有拦他。

他们看他的眼神，跟昨全不一样了。

殿前那一级石阶上，云韵立着等他。白裙是新换的一身，高领扣得严，丝巾绕得端正，眉心一点朱砂点得周正。她站得比昨还直。

萧炎在阶下站住，抱了抱拳：『宗主。』说完他把手拢回袖子里，没有往上走。

『进来坐。』云韵道，说完侧过身，让开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