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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萧炎往薰儿行囊底塞了一盒跌打膏,雅妃在别院把旗袍领扣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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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妹妹,问的却是本宫。)

夭夜转过脸去,看着雅妃,眼皮抬了一下。

『雅妃小姐这一趟来得早。』她说。

『天没亮就出来了。』雅妃把糖换到另一边腮帮,含含糊糊地说,『我怕晚了看不见那位小爷出城。』

『看这个做什么。』

『心里踏实。』雅妃答得很脆,答完把披肩往肩上提了提,提起来的时候露出颈子底下那一片,白得很净,领严严实实扣着,一颗不多一颗不少,『陛下要知道,做买卖的,最怕的就是手里压着别惦记的东西。他这一走,我手里那些东西就只管卖钱了。』

夭夜看了她两息。

那句话的意思,两个心里都明白。她们谁也没往下接。

夭月站在两个中间,嘴里含着糖,仰起脸看这个看看那个,看了半天,忍不住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姐姐,你们说话怎么都说一半呀。』

『大说话,妹妹听不明白。』

『那我什么时候能听明白呀。』

『过两年。』

『那过两年你们还在这儿说话幺。』

夭夜没有答这句。雅妃倒笑了一声,笑起来伸手在夭月的脑袋上摸了一下,摸得很快:『你姐姐的意思,是叫妹妹先吃糖。』

夭月就真的去吃了。

城楼上的风慢慢地小了。

又往上爬了半格,把三个的影子从垛上收回来,收短了,缩到各自的脚底下。

城下的官道上已经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道被马踩过的浮土,被风推着往前挪。

这时候夭月忽然想起一件事,把糖盒往袖袋里一塞,转过来问:

『姐姐,萧炎哥哥给我那盒糖,我可以留一半幺。』

『可以。』

『那梅子呢。』

『梅子归你。』

『那罐子也算我的。』夭月把这三句连着说完,很得意,说完自己点了点,『姐姐说的,罐子也归我。』

『归你。』

夭月满意了。

她把两只手抄在袖袋上,抱着那盒糖在城楼上转了一圈,转到一半被内侍拦住,她也不恼,只在原地蹦了两下,蹦完抬看天,又低看城下,看了半晌,忽然没了神,趴到垛上不动了。

『妹妹怎么了。』

『没什么。』

『没怎么。』

『就是……』夭月把脸贴在垛的青砖上,砖是凉的,贴上去舒服,她眯着眼,含含糊糊地说,『萧炎哥哥说下回带我去药市,他下回还来幺。』

这一句问出来的时候,城楼上一时没有答。

风从垛底下往上兜了一圈,把三个脚边的浮土吹开一线。雅妃先开了:『来的。』

『真的?』

『真的。』雅妃把手里的那缕发梢松开,垂下去,垂到肩窝那儿,她没有再绕上去,『他往北边去,办完事往南边来,路上要经过加玛,绕不开这条官道。他这号,走得再远,嘴上应下的事也会记得。』

『那好。』夭月把脸从砖上抬起来,眼睛又亮了,亮得很快,『那我等着他。』

(她等着他。)

夭夜站在妹妹旁边,看着妹妹那张脸,看了半晌。

(她耳朵后面那一圈,是昨夜本宫按下去的。她自己不知道。)

(本宫知道就够了。)

『回去吧。』夭夜开。

三个从垛后退开,走下城楼。

内侍把那个小凳子拎着跟在最后面。

石阶一共四十八级,是从前朝留下来的,阶面上磨出一片一片的凹坑。

夭夜走在最前面,走得很慢,一步一步踩在阶心;夭月在她后面,一级一级跳着下;雅妃落在最后,手里拎着披肩,软底鞋踩在石阶上不出声。

下到一半有一处转角,风从城墙的垛缝里灌进来,把三个的裙摆一齐掀了起来。

那三片裙摆被风掀到膝上那一寸,掀了一瞬就落回去。

落在最后的雅妃低看了一眼自己的裙摆,看了一眼。

她的水红旗袍里侧靠膝窝那一处,有一小片色,是的,洇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她拿手把那一处往下按了按,按到裙摆里侧去了。

走在她前的夭夜,那身绯色长衣的下摆内侧也有一线,是细的,从中间往下挂,被裙角压着,走一步,那一线就贴着腿动一下。

她自己没有去看。

再前一级,夭月正跳着下台阶。

她那件湘色半臂的下摆飞起来又落下,落下来的时候露出底下藕白的软缎小袄,小袄的衣角净净,什么也没有。

她跳下去两级,回看两个姐姐走得慢,就站在原地等,一边等一边把袖袋里那盒糖掏出来,数里的糖还剩几颗。

三片裙摆,两片上有东西。

风停了,三片裙摆都落回膝下,谁也没有再提。

走到城根底下的时候,雅妃快走两步,走到夭夜侧边,把手里的披肩搭在臂弯里,偏过来,声音压低了些:

『陛下。』

『嗯。』

『那位小爷的行囊你翻过没有。』

夭夜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接着往下走。

『没有。』

『没有就好。』雅妃把那缕发拨到耳后去,『他这个有个毛病,他要放东西,他就放在最底下那一层。翻不着的时候,就是最底下那层。』

夭夜没有答话。

她走完了最后一级石阶,站定,转过身来。阳光正从城门那一照进来,把石阶上三个的影子拉成三长条,铺在青砖地面上。

她这才开,声音是平的:

『雅妃小姐方才在城上说的那一句。』

『哪一句。』

『“他总算走了”。』

雅妃站在原地,把那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她没有立刻接,只把披肩从臂弯里提起来,抖开,重新搭到肩上,搭好了才抬起眼睛看夭夜。

『是。』她说,『他总算走了。』

『他走了,陛下手里那几笔该办的,就能安静办。』她把披肩往肩上紧了紧,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放平了,『妾身那几笔也是。谁也不用再想着,他什么时候会从哪一扇门进来。』

夭夜看着她。

两个站在城根底下,谁都没有再说话。

照着她们两个的脸,一红一白,都净净,眉眼都是平的。

只有站在旁边数糖的夭月听不懂,她抬看了看两个姐姐,又低数她的糖,数到第三颗,忍不住了一句:

『姐姐,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呀。』

『在说买卖。』雅妃说。

『哦。』夭月点点,把糖塞进嘴里,很放心地跟着走了。

那一的城门到午后就没了。

官道上那道浮土早散净了,运货的车队压出新的车辙,米特尔的伙计拖着板车从南门进来,一路吆喝着过市。

城楼上那三块被踩着看底下的城砖上还留着鞋印,两一浅,风一吹,落了一层新灰。

回到总号后院的时候,雅妃先进了后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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