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上还挂着没的泪珠。

嘴张开了一点，露出一截白色的小犬齿，像是想说什么但大脑宕机了，所有语言模块都停止运转。

“真、真的？”

声音碎碎的，带着哭腔的尾音，音调比平时高了至少一个八度。

“可是……”她眨了眨眼，又一滴眼泪被挤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在颜料痕迹上冲出一道净的水路，“和我工作过的都说我难相处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东西——不是委屈，更像是一种已经习惯了的、自我保护式的调侃。

就像她早就接受了\''''伊冯=天才但难搞\''''这个标签，并且学会了用玩笑把它包起来，免得扎到自己。

我抬手，用拇指抹掉她脸颊上那滴新的泪水，顺便蹭掉了一块涸的樱色颜料。

“那可能是因为你喜欢我吧。”

她愣住了。

然后整张脸以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从鼻尖开始，迅速蔓延到脸颊、耳根、一直红到脖子，甚至连露出的肩膀上都浮起了一层薄薄的色。

那两根色马尾像是感应到了主的绪波动，发梢处的青蓝色挑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你、你你你——”

她结了。

伊冯，全基地最能说会道的天才科学家，此刻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幼儿一样，连\''''你\''''字都重复了四遍才憋出下一个音节。

“——你怎么能这么说啊！”

她用那双沾满颜料的手捂住了脸，但手指缝隙很大，紫蓝色的眼睛从指缝里偷偷瞄着我，瞳孔里闪烁着一种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光。

“我哪有……我明明……”

她试图辩解，但每一个字都软绵绵的，完全没有说服力。

尾在身后疯狂地摇摆起来，粗重的青色鳞片拍击地面发出\''''咚咚咚\''''的连续闷响，像某种失控的打击乐器。

尾尖还缠在我小腿上，但力道已经从紧绷变成了一种撒娇式的缠绕，红色的内侧软蹭着我的裤腿，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上来。

“……真的吗？”

她忽然又问了一遍，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手指从脸上放下来一点，露出半张红透了的脸和一双湿润的眼睛。

“你真的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帮你修过终端，也不是因为我给基地做过技术支持，就是……单纯地喜欢我？”

那语气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一个太好以至于不敢相信的消息。

我点了点。

“嗯。”

伊冯的眼眶又红了。

但这次不是悲伤的红，是那种被幸福冲击得不知所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知道该不该掉下来的红。

她咬住了下唇，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像是在努力把那些眼泪憋回去——但没用，它们还是一颗一颗地滚了出来，砸在她膝盖上，在白色紧身裤的光泽面料上溅开小小的色圆点。

“呜……”

一声带着哭腔的鼻音，但这次尾音是上扬的，像某种涕为笑的前兆。

“你怎么……怎么现在才说啊……”

她用手背胡地抹了一把脸，把颜料、眼泪和鼻涕抹得更花了，整张脸像是被一个三岁小孩用蜡笔涂鸦过。

“我也……我也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朋友……”

“你每次来工作室都那么礼貌，敲门，问我在不在忙，从来不会突然冲进来——我还以为你是不想打扰我……”

“我、我还特意研究过怎么在聊天的时候制造肢体接触，看了好多攻略，结果每次要碰到你的时候我自己先怂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掉得越来越快，但嘴角却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那是一种很矛盾的表——哭着哭着，笑容就从眼角和嘴角的缝隙里漏出来了，像阳光从乌云背后挤出来，挡都挡不住。

我忍不住笑了。

“虽然有感觉你也喜欢我，”我说，“但毕竟你是那种活泼的孩子，我也不能肯定是不是你真的喜欢我。”

伊冯瞪大了眼睛。

“活泼的孩子怎么了！活泼的孩子就不能认真喜欢了吗！”

她鼓起脸颊，像只炸毛的仓鼠，那对小角因为绪波动而微微发烫，尖端的红色变得更艳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我、我超认真的好不好！我给你建了加密文件夹！我偷偷采集你的笑容数据！我——”

她突然顿住，意识到自己又在自曝黑历史，脸上的红晕刷地又了一层。

“……算了，反正你都知道了。”

她别过脸，小声嘟囔着，但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但是今天听到你说喜欢我，”我抬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眼角的一滴泪，“我很开心。”

伊冯的呼吸停了一拍。

然后她猛地扑过来，整个像颗炮弹一样撞进我怀里，双手环住我的脖子，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这次的拥抱和之前完全不同——不是溺水者的攀附，不是崩溃后的依赖，而是一种饱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绪的宣泄。

“我也很开心……”

闷闷的声音从我颈侧传来，温热的呼吸在皮肤上，痒痒的。

“超级超级开心……”

她的尾在身后疯狂地摇摆，青色鳞片反着灯光，红色的尾尖在空中划出欢快的弧线。

小灵在天花板上转了一圈，把指示灯调成了明亮的暖橘色；速冻仔也从待机状态启动了，镜转过来，红色的对焦光点在我们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发出一声欢快的\''''哔哔\''''声。

唱片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换了一面，一首轻快的老摇滚从音响里流淌出来，吉他的前奏明亮得像刚下过雨的天空。

伊冯从我颈窝里抬起，紫蓝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睫毛还湿着，但眼神里全是笑意。

“那我们现在……算是在一起了？”

她问得小心翼翼的，像是在确认一个珍贵的承诺。

我点了点。

“嗯。”

“耶——！”

她发出一声欢呼，音调高得差点把小灵震得失去平衡。然后她在我怀里蹭了蹭，像只得到了糖果的小动物，满足得尾都要翘上天。

“那、那你以后能不能多来工作室找我？”

“能。”

“那你能不能在我工作的时候陪着我？就坐在旁边，不用什么，在那儿就行——”

“能。”

“那你……”她顿了顿，声音突然变得很轻，“那你能不能……偶尔抱抱我？”

“像现在这样？”

“嗯……”她把脸埋回我颈窝，“像现在这样……”

我收紧了手臂，把她拥得更紧。

帆布上，塔塔安静地微笑着，信号灯亮着暖橘色的光。

那个融合了所有笑容、却以我的笑容为核心参数的表，像是在见证这一刻——它的创造者，那个孤独的天才少，终于不再孤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