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才知道，那是瓦伊凡在极度疲惫时的生理反应，相当于类的肌脱力。

只有缠在我小腿上的尾尖还是紧紧的，甚至又收紧了一圈。

安静弥漫了一阵。

唱片机沙沙转着，小灵的暖黄灯光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团柔和的光晕。

帆布上的塔塔安静地微笑着，信号灯上的那抹暖橘色在涸的颜料层下依然鲜亮得像真正在发光。

“……管理员。”

伊冯的声音闷在我胸，低低的，像是从很的水底浮上来的气泡。

“嗯？”

“你知道吗，塔塔的笑容参数，”她停顿了一下，又吸了一下鼻子，“采样了基地里三十七个的数据。”

她之前说过这件事。我以为她要重复一遍技术细节来让自己冷静下来——这也是她的习惯，用数据和逻辑把自己从绪里拔出来。

“……其中你那份的权重，被我调到了最高。”

我的手停了一下。

“你笑起来的弧度是十七度，”她继续说，声音依然埋在我衣服里，闷闷的、哑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吐得很清楚，像是在背诵一段她反复默念过无数次的数据，“颧骨提升幅度零点八厘米，眼匝肌收缩系数零点三七。我测过四次，每次你对我笑的时候我都在测。”

“……你没发现吗？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老是盯着你的脸看。你大概以为我在发呆，或者在想什么科研问题——”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自嘲的气音，介于苦笑和叹息之间。

“本天才确实在做研究。课题名称叫\''''管理员的笑容为什么好看\''''。”

她的手指重新攥紧了我后背的衣料。这一次不是溺水者的攀附，而是某种更小心翼翼的力道，像是在试探这个拥抱的边界在哪里。

“……我把你的笑容给了塔塔，”她说，“因为我想让塔塔拥有我见过的、最好看的表。”

帆布上，塔塔的微笑安安静静地朝着天花板。

现在我明白了，那个被心计算过三百七十二次、融合了所有数据后呈现出来的笑容，为什么看着总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伊冯慢慢地、慢慢地把脸从我胸抬起来。

近在咫尺的距离。

她的紫蓝色瞳孔因为哭过而布满血丝，眼眶红得像被灼烧过，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鼻尖也是红的，脸颊上糊着颜料和泪痕织的狼藉。

刘海黏在额上，露出那对黑红渐变的小角——角尖微微发颤。

她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平时那个意气风发的天才少。

她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疲惫的、刚刚哭完的孩子。

但那双眼睛是认真的。比她校准任何一个密仪器时都要认真。

“管理员，”她开，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粗糙而柔软，“我不是因为缺手才叫你来画画的。”

“基地里那么多，我就只发了你一条消息。”

“我也不是因为塔塔才哭的——不对，是因为塔塔，但不全是——啊好烦，”她皱起鼻子，眉拧成一个结，像在debug一段死活跑不通的代码，“语言表达不是我的强项……”

她地吸了一气。又吐出来。再吸一。

然后她把额重新抵在我的锁骨上，角尖硌进我的皮肤里，带着一点微微的刺痛。

“我……喜欢你。”

四个字。

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得几乎被唱片机的底噪盖过。

但她的尾尖缠在我小腿上猛地收紧了，紧到我能感受到内侧红色软的温度透过裤腿传上来，紧到青色鳞片的边缘嵌进了布料的纹理。

“不是朋友那种喜欢，”她把脸埋得更，声音闷闷地、带着鼻音地继续往下说，“是那种……很早就开始了的那种。”

“你第一次来我工作室的时候，我把速冻仔藏在桌子底下让它偷偷拍你的笑容数据。第一次。当天晚上就建了个加密文件夹，命名叫\''''项目k\''''，k是我随便打的，但后来我就一直用这个代号——”

她开始语无伦次了。天才的大脑在绪面前也会当机，逻辑链条碎成一地，东一句西一句地往外蹦。

“你每次来找我聊天的时候我都把音乐开很大声，因为我心跳快得不正常，怕你听见——瓦伊凡的心脏搏动频率本来就比类响，你知道吗，我的静息心率在你出现的时候会飙到一百二——”

“你上次帮我搬零件的时候碰到了我的手指，我那天整个晚上都没洗那只手——好恶心对不对，我知道，但是——”

“呜……”

又一声哽咽堵住了她的话。不是之前那种溃堤式的嚎啕，而是一种更细的、更窘迫的哭腔，像是被自己的坦诚吓到了。

“……我好丢，”她用额蹭了蹭我的锁骨，小角在我皮肤上划出浅浅的红痕，“全基地最酷的天才科学家，哭成这样跟你表白，身上全是颜料和鼻涕——”

“你要是敢拒绝我的话，我就让小灵电你。”

带着哭腔的威胁。声音在发抖。

天花板上，小灵的暖黄指示灯闪了两下，不知道是表示抗议还是待命。

伊冯攥着我衣服的手指又紧了紧。沾满涸颜料的指甲嵌进布料，十种颜色的碎屑簌簌地掉落在我们之间。

她在等。

整间工作室都在等。帆布上微笑的塔塔在等，桌角沉默的速冻仔在等，天花板上调暗了灯的小灵在等，唱片机空转的沙沙声在等。

而伊冯把脸埋在我怀里，色双马尾散落在我手臂上，青色鳞片覆盖的尾缠着我的腿，像一颗剥掉了所有赛博朋克外壳的、赤的心脏，在等它的回声。

我收紧了手臂。

把她整个更地拥进怀里，让那些蓬大的半透明袖子彻底裹在我们之间，让她的额抵得更紧，让那对小角完全嵌进我锁骨窝里。

她的呼吸还在颤，湿热的气息在我胸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终于找到了可以藏身的。

“我也喜欢你。”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到她整个僵住了。

不是那种抗拒的僵硬，是那种——所有生理活动在同一瞬间暂停的僵硬。

呼吸停了，心跳仿佛也漏了一拍，连缠在我小腿上的尾都像被按下暂停键一样定格在半空。

“……诶？”

一声极小的、带着鼻音的疑问词从我胸传来，尾音上扬得像要飞起来。

“很早很早以前，”我继续说，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背，指腹摩挲过那些叉的白色细带和露出的肩胛骨，“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了。”

她的肩膀在我掌心下开始发抖——但这次不是哭，是另一种颤栗。

“你聪明，活泼，”我的手指顺着她的脊椎线条往下滑，感受到皮肤下细微的起伏，“喜欢的可的东西，工作室里贴满海报和贴纸，听那些吵吵闹闹的复古摇滚——”

“这些都是我喜欢的。”

“你的格，就是我喜欢的格。”

伊冯猛地从我胸抬起。

那张满是泪痕和颜料的脸在我面前放大，紫蓝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