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后的午后，讲席刚散，顾隐与颜知远一道从西讲堂出来，还没走出多远，便有馆吏匆匆迎了过来。地址LTXSDZ.C^OmWWw.01BZ.cc coｍ?cｏm

“颜郎君。”

两停下脚步。

那馆吏笑道：“颜夫来了，正在东廊等您。”

颜夫。

顾隐很快便捕捉到了这个称呼。

这两相处下来，他已经从颜知远中得知，皇后偶尔会亲自来崇文馆接他。

她来时从不用中宫仪仗，随行的也极少，馆中知之便依着她从前的身份，只称一声夫。

“我阿娘来了。”

颜知远果然一下高兴起来，他把怀里的书往上抱了抱，冲顾隐道：“那我先走了，明见。”

顾隐笑着点了点，颜知远转身跑走了。

顾隐原本也该回自己的住处，可站了一会儿，他却转而顺着颜知远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得并不快，心里糟糟的，其实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跟过去，好像脚就下意识动了。

不知不觉间转过一道回廊，前方忽然亮了起来。午后的光穿过庭中枝叶，落在青砖与朱柱之间，廊道尽站着一个子。

她没有穿中宫繁复的礼服，只着了一身颜色极淡的襦裙，乌发松松挽起，身边也只跟着两三个侍从。

和顾隐那年在曲江彩楼上远远望见的那个身影截然不同。

那时隔着一池春水与漫天诗笺，他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廓，如今终于近了，近到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果然是她。

顾隐曾经觉得那幅画已画得极为真，可原来还是不像。

她比画上更加美丽，也更加鲜活。

颜知远远远喊了一声“阿娘”，她循声朝这边望了过来，眼里盈满柔和的笑意。

颜知远快步跑到她跟前。

“慢些。”她伸手扶了他一下，又低看看他怀里七八糟的书卷，忍不住道，“怎么又拿成这样？”

“刚散讲，来不及收。”

“你哪回不是这么说。”她看了他一眼，“当我听不出来是借么？”

嘴上虽然这样说，她还是伸手替他理了理。

几卷书很快重新叠得齐整。

“整读什么君子端方，自己的书卷倒没个收拾，成一团。”她将最上面那卷往里推了推，“下回散讲先收好再走，再急也不差这一会儿。记住了没有？”

颜知远小声道：“记住了。”

她这才作罢。刚要收回手，目光却忽然在他脸上停住。接着，她像是发现什么，抬手在颜知远脸侧轻轻擦了一下。

“又把墨蹭到脸上去了。”

颜知远自己胡抹了一把，把墨汁蹭得更开了：“哪里？”

“别动。”

她轻轻打掉那只手，低用帕子替他擦掉。颜知远果然不动了，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任她摆弄。

光从廊檐外斜进来，落在她垂落的睫毛与侧脸上。

两母子一边擦脸一边聊些极琐碎的话。颜知远一句一句答着，偶尔答得太过敷衍，她便抬看他一眼，他立刻又规矩起来。

顾隐站在远处，没有再往前。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自己很小的时候问周媪的那句话。

——我也有阿娘么？

那时候他的确很想知道答案，如今早已经不想了。

可看着眼前这一幕，顾隐却发现，自己竟有点移不开眼。

他敛去脑中那些纷杂的念，垂下眼，转身想要离开。

“顾兄？”前忽然传来颜知远的声音。

顾隐脚步一顿，抬起，颜知远正惊喜地看着他：“你怎么也过来了？”

他这一开，身旁的子也看向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落到顾隐身上，他一时竟忘了动。

颜知远已经抱着重新收拾整齐的书卷走回来两步，冲他招了招手：“过来啊。”

顾隐踌躇一下，走了过去。

越走近，画上的那张脸便越发清晰地同眼前之重合起来。

如霁月云，清光乍落，美得令不敢直视。

他低下，看着地面，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礼：“皇后殿下。”

颜知远在旁边道：“阿娘，他就是顾隐。”

“顾隐？”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是。”

“我知道你。”颜如玉笑道，“郑学士前些子还提过，说你经义学得很好，进馆的事也是他极力荐的。”

顾隐心里那点原本压下去的难堪又浮了上来。

颜知远没有说谎，她的确知道自己。那么自然，也该知道他是谁的儿子。

顾隐抿了抿唇，心里忽然生出一说不清的羞恼，索抬起来。

看便看吧。

颜如玉看清他的模样，眼底果然掠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点肯定道：“郑学士可不是个轻易夸的子。能叫他这样说，想来你是真有些本事。”

顾隐没有做声，他就这样看着她，企图从这张脸上找出一丝绽来。

可惜没有。

没有厌恶，没有鄙薄，更没有旁知道他身世后，那种若有若无、意味长的打量，她的眼里始终只有温和到令刺目的笑意。

顾隐敛下眼：“先生过誉了。”

“小小年纪，竟如此谦虚。”颜如玉转看向颜知远，“你前几不是还嫌郑学士留的策论难？以后倒有可以问了。”

颜知远立刻道：“谁要问他？我比他早来一年，说不定还是他问我呢。”

颜如玉被他逗得笑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额。

顾隐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时渐长，顾隐和颜知远两越来越熟。他们本就是崇文馆里年纪最小的两个孩子，很快便形影不离。

此后顾隐又见过颜如玉几次。

她偶尔来崇文馆接颜知远，碰见顾隐，也会停下来同他说几句话。

问的无非是他的近况，有时颜知远在旁边科打诨，三两句话便又被他带到别处去。

次数多了，顾隐渐渐也不像第一次那样拘谨。

这一散讲以后，颜知远被郑学士留堂，迟迟没有出来。顾隐收拾好书卷，才走出斋舍，便远远看见颜如玉已经等在了廊下。

她今来得早，身边仍只跟着几个，正望着庭中被风吹得轻轻摇曳的竹影出神。

光斜落下来，她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覆着一层淡淡的影，竟显出几分平里少见的脆弱柔软。

顾隐心中一动，正要走过去，突然余光扫到案边的砚台。鬼使神差地，他伸出食指，在砚边轻轻蘸了下。

指腹立刻染上一点黑。

他盯着看了片刻，然后抬起手，在自己脸侧很轻地抹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怔了怔。>https://m.ltxs｀520?N｀et>

实在有些蠢。顾隐抿了抿唇，几乎立刻便想擦掉，可手抬到一半，又停了下来。

他抱起书，朝廊下走了过去。

颜如玉很快便看见了他：“今散讲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