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娘娘见多识广。”张三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恭维还是陈述事实。

“宫里的密道，修完之后匠是要灭的。”王太妃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打算怎么处置？”

“不灭。”张三摇了摇。”外地散工，完活拿了银子就走了，他们连清虚观在哪儿都未必记得清，更不知道这暗道是什么用的，灭反而容易留下痕迹。”

王太妃看了张三一眼，目光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片刻后轻轻点了点。”也好，杀灭是下策，不到万不得已不用。”

“第三条。”张三竖起第三根手指。”分组。”

“分组？”王熙凤和王太妃同时开。

“对，分组。”张三在地上用柴火棍画了几个圈。”从今往后，所有分成几个组，每组之间不知道彼此的存在，只知道自己组里的。”

王熙凤放下了笔，丹凤眼里的光更亮了。”怎么分？”

“小的想了个大概。”张三用柴火棍在地砖上划着。”太皇太后一组，太后跟着，走后山暗道进出，这是宫里的线，单独一条，贾母一组，王夫、邢夫跟着，加上你和平儿，这是贾府的线，四王府的太妃们一组，北静王太妃、南安太妃、西宁太妃、东平太妃，这是王府的线，甄太妃一组，武太妃跟着，赵氏跟着，这是后宫太妃的线，太妃娘娘你自己单独一条线。”

王太妃挑了挑眉。”我单独一条？”

“太妃娘娘管报，不适合归到任何一组里。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张三抬起浑浊的老眼看着王太妃。”太妃娘娘需要知道所有组的况，但所有组不需要知道太妃娘娘知道什么。”

王太妃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你倒是把我当锦衣卫用了。”

“太妃娘娘比锦衣卫好使。”张三地说。

王熙凤在宣纸上飞快地画着分组图，一边画一边问：”那孙氏呢？陈氏呢？周氏呢？吴太夫和钱氏呢？林氏还没灌注呢，算哪组？”

“孙氏归太后那组，她本来就是太后带来的，陈氏归北静王太妃那组，周氏归南安太妃那组，吴太夫和钱氏暂时归贾母那组，由你统一管，林氏等灌注完了再说，先归东平太妃那组。”

“那每组之间真的完全不通气？”王熙凤的笔尖悬在宣纸上方，丹凤眼里带着一丝疑虑。”有些本来就认识的，太皇太后和贾母，那是多少年的了，你让她们装不认识？”

“不是装不认识。”张三说。”是不在清虚观以外的地方提起清虚观的事，她们在外该怎么来往还怎么来往，但关于这里的一切，各组只在自己组内说，太皇太后知道贾母也来，贾母知道太皇太后也来，但太皇太后不知道四王府的太妃们也来，贾母也不知道。”

“可她们早就知道了啊。”王熙凤直截了当地说。”之前又不是没碰过面，庆功那次，太皇太后和太后在春回堂里，贾母那边也知道的。”

张三沉默了一会儿。

“以前的事，管不了了。”张三的声音低沉。”但从今往后，新来的，严格按分组走，已经知道的，叮嘱她们烂在肚子里，不许再往外传。”

王太妃轻轻放下了茶杯。”这一条的核心不是让她们真的互不知，而是切断信息的传播链条，一旦出了事，追查起来能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就算某一组出了问题，其余的组不受牵连。”

“太妃娘娘说得对。”张三点了点。”就是这个意思。”

王熙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低在宣纸上又添了几行小字。

“第四条。”张三说。”续命的安排。”

“这个我正要问。”王熙凤抬起，笔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现在越来越多了，续命排得密密麻麻的，有时候一天里要排两三个，来往的，动静太大了，冯渊那份笔记里不是写了么，\''''贵车轿频繁出\''''，频繁两个字就是最大的绽。”

“所以要改。”张三说。”续命不再像从前那样各各排各的，改成分组集中，每组选一个固定的子，那一天组里的一起来，一天之内全部办完，其余时间清虚观后殿不开。”

“一天之内全部办完？”王熙凤的眉皱了起来。”一组里好几个呢，你一个忙得过来么？”

“小的和师父两个。”张三说。”一心两用，同时办，忙得过来。”

王熙凤的嘴角抽了一下，大约是在心里盘算着两个同时”办”好几个猎物的排期表，但没有多说什么。

“那合并到一天的话，进出的动静呢？”王熙凤追问。”十几个同一天进出，就算分了组，一组也有三四个，加上随行的丫鬟，一下子来好几顶轿子，不是更扎眼？”

“所以要配合第一条和第二条。”张三说。”青布小轿，便装，走后山暗道，暗道修好之后，从后山半山腰进出，前殿那边什么都看不见，轿子停在后山脚下岔路，那地方本来就是进山的野路，停几顶轿子不显眼。”

王熙凤想了想，点了点。”行，这样倒是比从前好多了，那我回去重新排一份表。”

“第五条。”张三说。”贾府分部。”

“怎么了？”王熙凤的语气微微紧了一下，贾府分部是她的地盘，她对那个大花厅后的小跨院有着近乎本能的保护欲。

“继续保留。”张三说。”但使用频率降下来，每月最多用两次。”

“为什么？”

“贾府多眼杂。”张三的声音平静。”大花厅后那个小跨院虽然有自己的角门，但贾府里什么没有？管事的婆子、跑腿的小厮、扫地的粗使丫，哪个不是眼睛尖嘴碎的？用得太频繁，迟早要出事。”

王熙凤沉默了片刻，丹凤眼里闪过一丝不甘，但最终还是点了点。”行，每月两次，我来安排。”

“好。”张三说完五条，靠在榻腿上闭了闭眼，像是在等什么。

果然，王太妃开了。

“还有一条。”

张三睁开眼，看向王太妃。

王太妃放下了茶杯，纤细的手指叠在膝上，鹅蛋脸上的表从温柔无害变成了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认真。

“你说的那五条，都是防外的，但最大的隐患，从来不在外面。”

“太妃娘娘的意思是？”王熙凤转过来。

“在里面。”王太妃的声音轻柔但清晰。”在我们自己里面。”

含春阁里安静了一瞬。

“冯渊那份文书是贾雨村写的。”王太妃继续说。”贾雨村虽然已经倒戈了，但他当初为什么能写出那些东西？因为他在外面看，外面的看得到的东西有限，推测归推测，坐不了实，但如果泄密的是里面的呢？”

王熙凤的笔尖停住了。

“里面的知道的东西，可不是什么\''''疑有密室\''''、\''''贵出\''''这种含含糊糊的推测。”王太妃的目光从王熙凤移到张三身上。”里面的知道密室在哪儿，知道暖玉榻长什么样，知道谁来过，知道你们师徒的本事，知道水的效力，这些东西，随便漏出去一个字，就不是七页推测能比的了。”

“太妃娘娘说得是。”张三的声音沉了下来。”那太妃娘娘有什么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