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保。”王太妃说出了两个字。

“互保？”

“所有签一份协议。”王太妃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后宫里给宫们讲规矩。”不用写在纸上，纸上的东西容易留把柄，约定即可，但要当着所有的面说清楚，大意就是一条：一旦有泄密，其余所有都会受到牵连。”

王熙凤的丹凤眼眯了起来。”怎么个牵连法？”

“很简单。”王太妃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春风，但眼底的光冷得像冰。”咱们这些里，有太皇太后，有太后，有各府的太妃太夫，有贾府的老太君和们，任何一个的事露了，其余所有的事都会被牵出来，因为外不会相信只有一个来过清虚观，一个露，就是所有露，所以每个的利益都和保密挂钩，谁泄密，谁就是在害自己。”

“这不就是……”王熙凤的声音压低了。”一根绳上的蚂蚱？”

“对。”王太妃端起茶杯抿了一。”一根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了。”

张三蹲在地上，浑浊的老眼看着王太妃，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神色。

这个。

外表娇怯温柔、楚楚可怜，鹅蛋脸柳叶眉杏核眼，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像是被风吹落的花瓣。

但她的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冯渊那七页文书加起来都要可怕。

“太妃娘娘果然心思。”张三地说了一句。

“不怎么在后宫活到今天。”王太妃笑了笑，那笑容依然温柔无害。

“那这个互保的事，怎么跟所有说？”王熙凤问。”总不能把所有叫到一起开个大会吧？那不是又违反了分组隔离的规矩？”

“不用开大会。”王太妃说。”分组传达，每组的牵负责跟自己组里的说清楚，太皇太后那组，由太后去说，贾母那组，由凤丫你去说，四王府那组，找北静王太妃去说，她最稳当，甄太妃那组，我去说。”

“太妃娘娘安排得倒是妥帖。”王熙凤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意味。”每组找的都是最压得住场子的。”

“压不住场子的，说了也没用。”王太妃淡淡地说。

张三听完了所有的讨论，在地上蹲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

“都同意了。”

“都同意了？”王熙凤确认了一遍。

“都同意了，六条全部照办。”张三掰着手指数。”第一，出换便装换青布小轿，第二，后殿到后山新挖暗道，第三，猎物分组，组间隔离，第四，续命分组集中，减少出频次，第五，贾府分部每月最多两次，第六，互保约定，分组传达。”

“那暗道的工期呢？”王熙凤问。”找、挖、修，怎么也得小半个月吧？”

“半个月之内必须完工。”张三说。”找匠的事，小的让师父出面，师父在外的身份方便些，以\''''修缮道观排水暗渠\''''的名义招，不会引起怀疑。”

“那暗道修好之前呢？”

“暗道修好之前，照旧走前殿，但从明天起就开始换便装换轿子，这一条不用等暗道。”

王熙凤点了点，低在宣纸上写下了最后几行字，然后将写满蝇小楷的宣纸从到尾检查了一遍。

“我回去整理一份完整的册子出来。”王熙凤说。”分组名单、各组续命排期、出路线、随行数限制、紧急况的应对法子，全部写清楚。”

“写完之后只留一份，你自己收着。”张三叮嘱。”不许抄副本，不许让别看到原件。”

“我知道。”王熙凤把宣纸折好塞进了袖中。

王太妃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互保的事，我三天之内传达到位。”

“辛苦太妃娘娘了。”

“不辛苦。”王太妃走到门边，回看了张三一眼。”这些事，本宫在后宫里了几十年了，熟得很。”

王太妃走了。

王熙凤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到门边时停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你那个甄太妃。”王熙凤回看了张三一眼，丹凤眼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前天续命完了之后，含春阁的褥子换了三条，暖玉榻的榻腿松了两根，你悠着点儿，别把家具散架了。”

张三的枯槁老脸上难得地浮现了一丝尴尬。

“知道了。”

王熙凤嗤地笑了一声，推门走了。

含春阁里只剩下张三一个。

蹲在地上，靠着暖玉榻的榻腿，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

安静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的几天，新的保密体系开始一条一条地落实。

第五百三十六，王熙凤在贾府分部的小跨院里，用了整整一个下午，写出了一份厚厚的”管理册子”，分组名单、各组续命排期、出路线图、随行数限制、紧急况下各组的撤离路线和联络暗号，全部用蝇小楷写得密密麻麻，装订成册，封面上什么字都没有写。

第五百三十七，王太妃开始分组传达互保约定，先找了甄太妃和武太妃，三个在甄太妃的寝殿里关起门来说了半个时辰，甄太妃听完之后只说了一句：”早该这么办了。”武太妃更脆：”行，一根绳上的蚂蚱就一根绳上的蚂蚱，谁敢嚼舌老娘第一个撕了她的嘴。”

第五百三十八，李四以”修缮道观排水暗渠”的名义，通过城外的牙行雇了一批从南边来的散工匠，按照张三的要求，暗道分三段施工，每段用不同的匠，工期错开，互不碰面，第一段从后殿储物间的地板下开挖，第二段在山体内部掘进，第三段从后山半山腰的灌木丛中向内接通。

第五百三十九，王熙凤将新的排期表通过各组牵分发到位，贾母那一组由王熙凤亲自上门跟贾母说明了新规矩，贾母听完之后沉吟了片刻，问了一句：”鸳鸯还能跟着去么？”王熙凤说能，但只能鸳鸯一个，其余丫鬟婆子一律不带，贾母点了点，没有再多问。

第五百四十，所有组的互保约定传达完毕，新的出规矩从即起执行，暗道的第一段已经开挖了三天，进展顺利。

张三站在后殿的月门里，看着院子里忙碌的匠们搬运着泥土和碎石，心里盘算着暗道完工后的最终布局。

王熙凤那份厚厚的管理册子，他翻看过一遍。

分组名单写得清清楚楚，每一组的牵、成员、续命排期、出路线、随行员限制、紧急撤离方案，全部条理分明，滴水不漏。

蝇小楷，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张三看着那份册子的时候，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穿越前，他是个送外卖的。

骑着一辆电瓶车在城中村的巷子里钻来钻去，记不住路线，看不懂地图，被客户骂了只会陪笑脸，被平台扣了钱只会在出租屋里骂娘。

如今，他蹲在一座道观的后殿里，面前摊着一份涉及二十多个帝国最顶层眷的秘密组织管理手册，手底下有一个明泼辣的管理者在替他排兵布阵，有一个心思沉的后宫老手在替他编织报网，有一个鹤发童颜的分身在替他应付外面的一切。

清虚观的”生意”，不再是一个业余好者经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