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在她腰侧停了一瞬就收走了，像是不经意碰到的一样。

上了车之后，陈慧芬坐在后座，她这次坐了中间的位置……正好在陆辰驾驶座的后面。

沈岚还是坐副驾。

车子启动，慢慢从停车位倒出来，开出停车场上了主路。

周傍晚的路况比昨天顺畅一些，没有堵车，车子平稳地开在高架上。

夕阳从车尾的方向照进来，橙红色的光把车厢内壁染成暖融融的颜色。

陈慧芬坐在后座中间的位置，能看到前面陆辰的后脑勺和肩膀的一侧。

她盯着他的肩膀看了一会，然后轻轻把手伸过前排座椅的缝隙，指尖搭在他的右肩上。

陆辰没说话，也没回，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微微往后靠了靠，像是回应她的触碰。

陈慧芬的指尖在他肩膀上轻轻划了两下，然后顺着他的衣领滑下去，贴在他后颈的皮肤上。

他的皮肤温热，她用手指在那里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陆辰的呼吸顿了一拍，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抖。

沈岚在副驾座上看到了后视镜里的这一幕，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大了一点，一首老歌的旋律从音响里流出来，盖住了车厢里的细微声响。

陈慧芬的手在后颈停留了一会，然后慢慢滑下来，顺着他的脊柱线往下，隔着衬衫的布料一路滑到他的腰际。

她的指尖在他腰侧的皮肤上隔着衣服轻轻挠了两下，然后收回手，坐回后座，假装在看窗外。

车子在下一个路等红灯的时候，沈岚忽然侧过身，凑到陆辰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很轻，后座的陈慧芬没听清，只看到陆辰的耳朵红了一下，然后他点了点。

沈岚笑着靠回座椅上。

绿灯亮了，车子继续往前开。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偏暗了，橙色的余晖正从西边的楼群缝隙里慢慢收拢。

三个上楼进门，换了鞋，各自放好东西。

沈岚进厨房烧水，陈慧芬回卧室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架上，陆辰在客厅把背包里的水杯拿出来放到餐桌上。

晚饭吃得很简单……中午在外面吃得不少，晚上就不太饿。

沈岚煮了一锅青菜蛋面，三个一一碗，坐在餐桌前呼噜呼噜地吃完了。

吃完饭沈岚去洗澡，陈慧芬在客厅看电视，陆辰回房间写作业……他周一有物理小测，周末作业还没写完。

陈慧芬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电视，忽然听到卧室那边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和说话声，她侧耳听了听，是陆辰和沈岚的声音。

沈岚洗完澡去了陆辰的房间，两个好像在说什么好玩的事，笑声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她没过去，坐在客厅里继续看电视。

电视里放的是一部家庭伦理剧，一个婆婆正在跟媳吵架，台词写得夸张又狗血，她看了一会就关掉了。

客厅安静下来，只有走廊尽卧室里传来的说话声，低低的，像远处的水。

她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呆。

她低看了看自己身上还穿着那件米色的连衣裙，裙摆因为坐着的姿势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截裹着色丝袜的大腿。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腿，丝袜的面料薄而滑，触感冰凉。

她的手指在大腿上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来。

过了一会卧室的说话声停了。

沈岚从陆辰的房间出来，发已经吹了，披散在肩上，身上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睡裙。

她走到客厅，在陈慧芬旁边坐下来：“妈，看什么呢？”

“刚关。没什么好看的。”陈慧芬说。

“阿辰在写作业，你别打扰他。”沈岚说着，侧过身，把腿蜷起来放在沙发上，靠在沙发扶手上看着陈慧芬，“妈，你今天在水族馆里看水母看了好久。”

“嗯，喜欢那个。”

“你以前没见过？”

“没有。我们那时候哪有什么水族馆。能去公园看个猴就不错了。”陈慧芬笑了一下。

沈岚也笑了。她伸手把陈慧芬肩膀上滑下来的一根发捻起来，随手扔在地上：“那你今天开心吗？”

“……开心。”陈慧芬说。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特别开心。”

沈岚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单纯的高兴，也不只是满足，更像是一种确认。

确认她今天过得很好，确认她在这个家里待得舒服，确认她不想走。

“妈。”沈岚开。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就去哪。你别觉得不好意思。你在这个家里不用不好意思。”沈岚说。

陈慧芬愣了一下，然后点点：“我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沈岚追问了一句，“你今天在试衣间……我是说昨天……你一开始是不是有点怕被我看到？我不在的时候你和阿辰单独在一起，你是不是还是会紧张？”

陈慧芬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刚开始有一点。但后来就不紧张了。我知道你不会……”

“不会什么？”

“不会觉得我……”陈慧芬找了一下词，“不会觉得我不好。”

沈岚伸手把她搂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你本来就好。你哪哪都好。”

陈慧芬靠在她肩上，闻到她发上洗发水的味道……是昨天晚上在浴室里闻到的那个栀子花的味道。

她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客厅的灯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光线昏黄柔和，把两个的廓都映得模糊。

她靠在沈岚的肩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安安静静地靠着。

过了大概十分钟，卧室那边传来陆辰的脚步声，他推门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写了一半的卷子：“妈，这道题怎么做？”他走到客厅，看到两个在沙发上靠在一起，脚步顿了一下。

沈岚从他手里接过卷子看了看：“哦，这个啊。我看看……”她拿着卷子看了一会，“你等一下，我先看明白。”她坐直身体，把卷子放在膝盖上看了一会，然后开始给他讲题。

陆辰在她旁边坐下来，凑过去看卷子上的图。

陈慧芬靠在沙发的另一看着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讲题的样子。

沈岚讲着讲着会用手在纸上比划，陆辰点着，偶尔问一句什么。

两个挨得很近，脑袋几乎凑在一起，台灯的光落在他们顶，把发照得亮亮的。

她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下。

她站起来，走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端着水杯走到阳台上。

阳台对着小区的花园，天已经全黑了，花园里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坪和灌木上。

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夜晚特有的那种凉意。

她靠着阳台的栏杆，喝了一水，听到客厅里沈岚和陆辰讲题的声音还在继续……时高时低，间或有笑声。

她站在那里吹了会风，看着楼下的路灯和偶尔走过的行，心里面那个满满当当的东西又涨起来了，涨得她眼眶有点发酸。

她吸了一气，把那酸意压下去，端着水杯回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