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的物理题讲完了，沈岚把卷子折好递给他：“明天上学别忘了带。”

“知道。”陆辰接过卷子回了房间。

沈岚坐在沙发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妈，过来坐。”

陈慧芬走过去坐下，沈岚把腿搭在她腿上，像一只慵懒的猫一样蜷着身体靠在她身上。

陈慧芬低看着自己腿上那双脚……沈岚的脚趾圆润，指甲涂着淡色的甲油，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伸手握住沈岚的脚踝，拇指在她的脚背上轻轻按了按。

“今天走了好多路。”沈岚闭着眼睛说。

“嗯，明天腿该酸了。”

“酸了你帮我揉。”沈岚说。

“行。”

沈岚笑了一声，把脸埋在陈慧芬的肩膀上蹭了蹭：“妈你真好。”

陈慧芬没说话，只是继续按着她的脚背。

两个就这样在沙发上待了一会，直到沈岚真的困了，打了个哈欠，从她身上爬起来：“我困了，睡了。你也早点睡。”

“嗯。”

沈岚回卧室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陈慧芬一个。

她又坐了一会，把沈岚刚才搭过的地方用手抚平……沙发上留着一个微微下陷的印子，她用手抹了两下，站起来，关了灯，回到自己的房间。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某一处影看了很久。

她想起今天在水族馆里看到的水母，它们在蓝色的水里一开一合地飘着，轻盈、缓慢、像不存在一样。

她想着那些水母，想着那片蓝色的光，想着陆辰站在她身边时肩膀的距离，想着沈岚靠在她肩上时发传来的香气。

她想着想着就闭上眼睛，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又是一个晴天。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还是照在同一个位置。

陈慧芬从床上坐起来，看到床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纸，便签纸上写着沈岚的字迹：“妈，牛热好了在锅里，面包在桌上。我和阿辰出门了，晚上回来。午饭你自己看着吃，冰箱里有菜。”

她捏着那张便签纸看了一会，然后起身喝掉那杯水，走出去。

厨房的锅里确实是热的牛，锅盖下面还压着一张小纸条：“别忘了喝。”她笑了，把牛倒进杯子里，端着走到餐桌前坐下。

阳光照在她面前的餐桌上，照在牛杯沿，照在她握着杯子的手指上。她低喝了一牛，温热的体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子真好。每一天都像今天这样，阳光好，牛热，有记得给她留纸条。

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蓝得发亮的天，忽然很想把今天也过得像昨天一样好。像前天一样好。像以后每一天都好。

她喝完牛，洗了杯子，回到房间换衣服。

衣柜的推拉门拉开，她看着里面挂着的那些衣服……新买的、旧的、夏天的、秋天的。

她伸手拿出那件米色的连衣裙，看了看，又挂回去了。

今天换一件吧。

她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一条蓝色的长裤，穿好之后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

发有点，她拿梳子梳了梳，在耳边别了一枚黑色的小发夹。

镜子里的看上去神、整洁、普通……就是一个六十三岁的老太太的模样，在阳光明媚的周一早上，准备开始她平凡又幸福的一天。

但她的心里不平凡。

她的心里装着满满的东西，装着她不敢说出的东西，装着她不需要说出的东西……因为那些知道，他们也装着同样的东西。

她换好衣服走出房间，阳光从阳台洒进来，把她面前的地板照成一块明亮的暖色。

她踩着那块光走过去，开了阳台的门，走出去。

十月的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桂花快要开的香气，爽又甜。

她靠着栏杆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小区里的树和路和偶尔走过的，想到今天中午只有自己吃饭，想到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她会提前把饭做好，想到明天、后天、这个周末、下个周末……她还有很多很多个子，跟那两个她最的一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