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抓了又松,松了又抓。
进度条走到
,屏幕一暗,又亮起来。
她的状态栏变成了“运行中:宠物”。
五个字,蓝莹莹的。
等会儿她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
会是我。k说过,她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
,最好是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像狗认主。
手机锁屏,揣进兜里,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屋里静下来。她的呼吸一下,一下,从床的方向传过来。
进度条走完的那一刻,屋里静了一秒。
手机屏幕上的蓝字还亮着。我把它锁了,塞回裤兜。屏幕光一灭,屋里又沉进那片灰扑扑的暗里,只有她呼吸的动静,一下急,一下缓。
两点四十三分。窗帘缝里那道光,从床脚挪到了床沿,像一条极慢的蛇。
我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好让自己有地方退。她要是忽然跳起来——不,她不会跳。她只会爬。
她的呼吸变了。刚才还又长又稳,这会儿浅下去,快起来,像有
把她从很
的水底往上拽。我站在床边,没动,也没出声。
她的眼睛睁开了。
不是慢慢睁的,是“唰”地一下,像门突然开了。
眼珠在眼眶里定着,黑得发亮,直直地对着天花板。
她的瞳孔先是散的,黑得没边,慢慢才收拢,聚成两个点。
那过程像照相机对焦,一点一点,把房间装进去,把我装进去。
过了几秒,那对眼珠才动起来,先转到窗帘的方向,又转到墙上的挂钟,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那眼神是空的。
不是空
的空,是动物的空——
净净,什么都没有,只有光。
她没有认出我。
或者说,她眼里根本没有“妈妈的儿子”这回事。
她只是看着我,像一条刚醒来的狗,看床边站着的
。
她刚醒的那几分钟里,我不敢动。我怕一动,就惊醒她身体里别的什么。可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从梦里走出来的
。
她的鼻子先动了。
鼻翼轻轻抽了两下。
她慢慢地、慢慢地凑近自己的枕
,闻。
枕
上有她自己的味道,她闻得很认真,闻完左边闻右边。
枕
套还是昨天换的,蓝白格子。
她的鼻尖在枕套上蹭了蹭,像要钻进去。
闻了一会儿,喉咙里滚出半声“呜”,很轻,像做梦时的那种。
接着是被子。
被子边角有
晒过的味道,混着她自己的体温。
她低下
,鼻尖贴着被面,一路嗅过去,闻到自己脚边的位置,停住,又闻回来,像在清点自己的领土。
再然后,她抬起自己的手,凑到鼻子底下,翻过来闻手背,又翻过去闻手心。
她闻手心的样子很仔细,最后伸出舌
,轻轻舔了一下自己的指尖。
舔完,她皱了皱鼻子,像味道不对,又闻了闻。
她闻自己的小腹时,动作顿了一下。
那里有昨晚留下的痕迹,隔着睡裙,什么都看不见。
她“呜”了一声,抬起
,看看我,又低
闻了闻。
她的记忆里没有昨晚。
可她的身体记得。
那声“呜”里,有她自己都听不懂的东西。
她在认识自己。用鼻子的方式。
闻完,她的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像困惑,又像确认。她的
转向我这边,鼻子抽动着,闻空气里属于我的味道。
她抬
闻了闻空气,又转向窗户的方向。
窗帘拉着,可她像闻到了外面的什么——小区里那只狗的味道,或者楼下花坛的土腥气。
她的鼻子一抽一抽的,喉咙里低低地“呜”。
然后,她动了。
她撑着胳膊,手脚并用地从被子里爬出来。
她身上只有那件洗旧的睡裙,下摆卷到了腰上,两条腿光着,膝盖并一下,又岔一下,动作不协调,像四条腿各走各的。
可她学得快,爬了几步,节奏就顺了。
她的脚趾在地板上蜷了蜷,像在试探地面的温度。她的脚很白,脚趾上涂着红,在暗屋里红得发暗。
她下床时,一条腿先探下来,脚尖点地,然后膝盖,然后手掌。整个过程像慢动作。睡裙的下摆从床沿滑下来,拖在地上。
她爬到床沿,没下床,就那么跪在床边,把脸凑近我的裤腿,从下往上嗅。
裤脚、膝盖、大腿,一路闻上来。
她的鼻息隔着裤子,热乎乎地
在我腿上。
她闻得很慢,每一下都停一停,像在记。
闻到我腰上的时候,她停了很久,喉咙里滚出一声又低又长的“呜”。
她仰起
看我。
她的
发
糟糟地披着,脸因为爬行泛着红,眼睛湿漉漉的,亮得惊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只滚出一声:
“汪。”
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掉在地上。可它是真的。一声狗叫,从我妈的嗓子里发出来。
“汪”这个字,从她嘴里出来,一点都不好笑。反而让我后颈发麻。像谁在我背后,用一根很轻的羽毛,扫了一下。
我的血一下子热了。
我伸出手。
她没躲,反而把
顶往我掌心凑。
我摸她的
发,一下,一下,从
顶顺到后脑。
她眯起眼,喉咙里“呼噜呼噜”地响起来,像被摸舒服了的猫,又像一条餍足的狗。
她的身子往我这边倾,脑袋蹭着我的手心,蹭得很用力,像要把我的味道蹭到自己身上。
她的呼噜声很轻,像从喉咙最
处传上来的。
我摸得越慢,她呼噜得越响。
我停了,她睁开眼睛看我,喉咙里“呜”一声,用
拱我的手,催我继续。
催。这个字眼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写作业,她坐在旁边织毛衣,我写累了就拱她的胳膊,让她摸摸
。现在,拱胳膊的
换成了她。
“好狗。”我听见自己说。
她听懂了,尾
——她没尾
,可她的
在身后轻轻晃了晃,像在摇一条看不见的尾
。
她张了张嘴,又是一声“汪”。这次更短,更亮,像在应我。
她不会说话。
我刚才叫她“妈”,她听不懂了;我叫她“李薇”,她也听不懂。╒寻╜回 шщш.Ltxsdz.cōm?╒地★址╗
她的世界里没有名字,没有语言,只有气味、声音和眼前这个
。
她喉咙里偶尔滚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像话说到一半被谁按灭了,最后全都落成“汪”,或者“呜”。
我试着对她说“坐”。她歪了歪
,喉咙里“呜”了一声,没动。我又说了一遍,这次手指往下压了压。她没懂。狗的课,还没开始上。
我从床边退开一步。
她的眼睛立刻追过来,身子也往前倾,像怕我走了。
我往门
走,她手脚并用爬下床,跟在我脚边。
她的膝盖和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