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东西,丢了就是丢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喜欢狗。
是那时候我们真没地方。
那套房子,一间卧室她住,一间我住,客厅兼饭厅,多一条狗,连个转身的地方都没有。
她一个
带着我,工资掰成两半花,多一张嘴吃饭,就是多一分债。
我小时候不懂。
现在懂了。
可懂了之后,那
劲反而更拧
——不是怨她,是说不上来。
十年了。
从五岁长到十五岁,个子比她高了,嗓门变粗了,会做饭了,会照顾
了。
可她蹲下来摸我
的样子,她说过的那句“等以后”,一直堵在我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有时候我想,如果那年她让养了豆豆,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养一条狗,每天遛它,喂它,等它冲我摇尾
。
那样的话,我大概不会在这个下午,站在她的床边,拿着手机,等着把她变成一条狗。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妈,你下午还睡吗?”我收拾碗筷。
“睡。”她靠在椅背上,眼睛半闭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几天沾枕
就困。”
“医生说正常,恢复期。你多睡。”
“那就再恢复恢复。”她笑,“等我
神
足了,给你包饺子。”
她吃得不多,剩了半碗面。
我收了碗去洗,她在厨房门
站了站,说乏得很,回房了。
等我洗完碗出来,她已经躺下了,房门半掩着,呼吸从门缝里漏出来,又轻又长。
轻手轻脚走过去,从门缝里看她。
她的脸在午后的光里,安安静静的。
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影子。
围裙已经解了,搭在厨房的椅背上。
她身上是那件洗旧的居家睡裙。
她的手腕上,那根黑发圈还套着,勒出一圈浅印。
我想起她昨晚在旅馆里,也有一根带子——大衣的腰带,被拆下来,扣在项圈上,牵着她走。
那条腰带,今天还挂在大衣上。
下午两点。她的呼吸沉下去,彻底睡熟了。
我站在床边,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没有图标的app。她的状态是“默认档”,安安静静。我点进
格库,一排格子亮起来。
仆。
。
儿。
。玩偶。妻子。
再往下,还有几格。
我的手指一路滑下去,停在一格上。
再往下还有几个灰着的格子,名字都没亮:护士,教师,
。
还有几个连字都看不清。
宠物。
简介只有一行小字:完全动物化认知。无语言。仅存本能与服从。
那两个字蓝幽幽地亮着。
我抬起
,床上的
睡得很沉。
她的样子,和小时候我半夜发烧、她守在床边时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是她看着我,现在是我看着她。
那个图标是个毛茸茸的耳朵形状。k这个
,连图标都做得这么周到。我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才把视线挪开。
窗边。
楼下。
小区里,一条黄白花的土狗正从绿化带边跑过,四条腿倒得飞快,尾
高高翘着。
就是它。
它跑到单元门边,抬起一条腿,撒了泡尿,又回
闻了闻,跑进楼后面,不见了。
它抬腿的样子,它撒完尿回
闻的样子,我看了很久。
回过
去,床上,妈妈睡得正沉。睡裙下摆掀起一截,露出半截小腿。
十年前,你说等以后。现在,不等了。自己养。
窗帘拉上了。屋子暗下来。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蓝汪汪的。
心里忽然有点慌。这种慌很轻,像一根针掉进棉花里。可它就在那儿。
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
屏幕的光灭了,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床
柜上放着她的手机,还有半杯没喝完的水。
她的发圈摘下来了,放在手机旁边,黑色的,一圈。
手机又亮了。是阿阳发来的消息,问昨晚演唱会散场后去哪儿了,怎么没影了。我回都没回,直接把他设成了免打扰。
阿阳。楼上的阿阳。他昨晚也在那场
山
海里,隔着妈妈的
罩和帽子,隔着换掉的座位。他什么都不知道。
重新坐下。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极轻的一声。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这边。她的后颈露出来,白生生的一截。
等会儿,皮带就要系在那儿。
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昨晚旅馆里,她咬的那一
还没消,指腹按上去,微微发胀。
“妈。”我轻轻叫了一声。她没应。
“李薇。”又叫她的名字。她还是没应。
好。睡着了。睡得很沉。沉得能装下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和晚上。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两点四十。
时间过得很慢,秒针一格一格地跳,跳得我数不清。
我数到两百多,又从
数。
她的呼吸很稳,像这间屋子里最老的一只钟。
起身,去把客厅的窗帘也拉上了。屋里彻底暗下来,像提前
了夜。做完这些,我忽然觉得安全了。没有
能看见这里,除了我。
椅子往床边挪了挪。
她的睡裙领
松了,锁骨露出来一点。
她的胸脯随着呼吸起伏,薄薄的衣料下,两团的形状若隐若现。
这条睡裙,是今早给她套上的。
那时候她睡得像滩泥,胳膊软得塞不进袖子。
现在,这条裙子就要见证她变成一条狗了。
最后看了她一眼。她的睫毛很长,睡着的时候,在眼下投出两片小影子,像蝴蝶停在花瓣上。
蝴蝶。狗。这个
一会儿要变成一条狗。
心跳得厉害,比昨晚在旅馆里还厉害。昨晚知道要做什么。现在,也知道。只是这一次,比昨晚更过分。
手机屏幕上,她的状态栏是绿色的“休眠中”。
旁边一行小字:载
后将保持当前体位,建议目标平卧。
我把她扶平了。
她哼了一声,又睡过去。
我站起来,走到床边。
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载
”两个字就在拇指下面。
我把它举到她面前,屏幕的光照着她的脸。
她的眼皮动了动,没睁。
小区里的狗又叫了。这回很远,像从小区另一
传来的。她没醒,只是眉
轻轻皱了一下。
手指悬在“载
”上,悬了很久。久到屋里的灰都落了一层。
我按了下去。
屏幕跳出一行字:“
格载
中……”
床上的
,手指在床单上抓了一下。又松开。又抓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含糊的“嗯”。
像一条狗在梦里追兔子。
进度条一点一点地走。
我拿稳手机,盯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