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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雨一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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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端得死高,一动不动。

后颈上那层碎发让锅里腾起来的白汽打得乎乎的,一绺一绺贴在皮上。

那半句话就那么掉在瓷砖地上了。谁也没去捡。

她嘴还半张着,下一句没接上。

说不准是哪个地方绊了一下。

厨房里就剩锅盖的哐当声,哐当,哐当,一声一声,把那点安静砸得越来越响,响得耳朵里发麻。

顿了足有两气。

她猛地伸手,一把将水龙拧到了底。

哗!

一粗水柱发了疯似的砸进不锈钢盆里,水花四溅,蹦到台面上,蹦到她的围裙前襟上。

那动静轰的一下灌满了整个厨房,白花花的水汽腾起来,锅盖的哐当声、窗外的雨声,全让这阵水声吞进去了。

她低着,手指发狠,把小白菜的叶子一片一片掰开,摁在激流底下冲,冲得菜叶子噼啪直抖,冲得水花顺着她的手腕子往下淌。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揣进裤兜,走到厨房门边,肩膀往门框上一靠。

白汽扑了我半张脸。

“妈,中午吃啥。”

我把声音递过去,不高不低,刚好穿过那层水声砸到她耳朵边上。

水底下那双洗菜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紧跟着,水龙让她拧回去半圈,轰鸣声矮下去一截。她没回,脖子梗着,手上的菜叶子接着掰,嗓门重新拔了起来,拔得比刚才还亮:

“酱大骨!冰箱冻层那两块,收拾出来炖了!”

硬邦邦的,一个字一个字砸出来的,砸得又稳又实,跟拿钉子把刚才撕开的那个子钉死了一样。

“行。”我说,“我待会儿把骨拿出来化上。”

“化什么化,直接焯!”她回了我一句,手上的劲使得更狠了,菜帮子让她掰得咔咔响,“冻骨直接下锅焯,血沫子出得净,你化开了再炖,就懈了。”

“得嘞,听你的。”

我在门框上又靠了一会儿。

水声哗哗地淌,她的背影在水汽里忙进忙出,捞菜,控水,摔进盆里,每一个动作都比别快半拍,重一分。

灶台边沿溅了一片水星子,她顺手拿抹布一抹,抹完了又抹了一遍。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转身回了客厅。身后那阵水声,一直没关小。

——————

午饭的酱大骨上桌,酱色油亮,她把多的那块夹到我碗里,我拿筷子把骨髓捅出来,吸溜了一。

饭桌上她的话又回到正常的密度,说骨炖得脱骨了,说冰箱里冻货见底了,说下回陈姐开团得抢前。

我嗯嗯地应,啃骨,递骨,一切照旧。

照旧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厨房里那两秒钟的安静,没提。

吃完她手脚没停,拾掇完厨房拾掇客厅。

我回次卧对着电脑拉我的cad图,大鹏那单改到一半,两根标高线对不上,我改了存,存了改。

客厅里窸窸窣窣的动静隔着门缝钻进来,没个停的时候。

先是抹布擦玻璃茶几的声音。

那张茶几昨天就让她擦过一遍了,今早又擦过一遍,这会儿又擦,抹布蹭着玻璃面,吱嘎,吱嘎,一圈一圈地画。

再是电视柜抽屉拉开的声音。

哗啦,纸页翻动,翻了两三页,停了。

停了一会儿,又哗啦哗啦翻回去,合上,抽屉推回去,推到底的时候磕了一声轻的。

红绒面那本相册。上次翻是哪天我都记不清了。翻出来,看两眼,再原样塞回去,跟伸手到水里捞了一下又缩回来似的。

沙发拐角那卷垫子,从到尾没碰。

我把最后一根线拉直,点了保存,机器滴了一声。嗓子里得冒烟,我抄起桌上的玻璃杯,拉开房门出去接水。

余光一偏,我的步子在过道里自己顿了半拍。

她背对着我,蹲在茶几前擦地砖。

灰白那双棉拖鞋踢在茶几腿边上,东一只西一只。

她光着脚踩着砖面,脚上就剩一层薄丝袜,薄得跟蒙了层雾似的。

脚趾屈起来抵着地砖,五个趾在袜尖底下弓出一排小鼓包,脚踝那块骨让丝面勒得清清楚楚,瘦,薄,踝骨尖上绷着一层光。

脚踝弯折的地方堆出几道细褶,她脚背一使劲,那几道褶又让丝面自己蹭平了。

我的视线顺着脚踝往上爬。

她蹲跪在那儿,整个的分量压在小腿上。

那条浅灰色的家居裤是九分的,裤腿本来就松,她这一蹲,裤管顺着腿肚子出溜上去,缩到膝窝下堆着,露出来一整截小腿。

腿肚子上那团,熟的,软的,平时顺着腿型拢着看不出名堂,这会儿叫蹲跪的姿势从底下死死顶住,顶得圆滚滚一团,隔着那层薄丝绷出来,绷得丝面都泛着一层水光似的亮。

她胳膊往前送,抹布在地砖上推出去,那团就跟着轻轻一晃。

抹布擦回来,又晃一下。

一晃,一晃。地砖是亮的,那截裹着丝的小腿在砖面上有个淡淡的倒影,倒影也跟着一晃,一晃。

我站在过道里,杯子端在手里,忘了迈步。

从她前倾的背影望过去,上衣的下摆叫弯腰的劲带起来一角,腰侧露出一线,窄窄的,软软的一线,跟着她推抹布的节奏一露一掩。

我没往那儿多钉,我的眼珠子钉死在那截小腿肚子上,撕都撕不下来。

。

这个字从嗓子眼底下自己冒上来的,没跟任何打招呼。

我盯着那团让薄丝绷圆了的,盯了整整两个呼吸,喉那里得发紧,我咽了一,没咽下去多少。

她在前,背对着我,什么都不知道,抹布画圈,画完这一片挪个地方接着画。

她擦地的每个动作都有她的目的,她的身体没给谁摆姿势,是我自己站在那儿看的。

看见了,就不走了。

反正她看不见。

她看不见的工夫,我的眼睛不归谁管。

饮水机在墙边上立着。我把视线从那截小腿上撕下来,钉到饮水机的红色开关上,走过去,按下,热水咕嘟咕嘟滚进杯子里,白汽冒上来。

她听见水声了,没回,手里的抹布没停,在地砖上接着画圈:

“活儿赶得还顺?”

“顺,这单不急。”我端着杯子答,声音出得又平又稳,稳得连我自己都得佩服。

“不急也早点弄完。”她说,“弄完了好歇着。”

“知道。”

我端着那杯热水回了次卧,关门前,地板那抹布蹭砖的吱嘎声还一阵一阵传过来。门带上,最后一下我按得很轻。

杯子烫手。

我坐回电脑前,图纸上那些线横平竖直地躺在屏幕上,我盯了半天,一根也没看进去。

小腿肚子上那层绷紧了的水光似的亮,在我眼皮底下一晃,一晃。

晃吧。我在心里说。反正我看我的,她擦她的,谁也没碍着谁。

——————

下午的雨一直没歇,天到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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