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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发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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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又低又稳:

〈孙姨,我妈发烧睡了。〉

那边秒回,一串惊叹号先蹦出来,跟着又是两条新语音,红点跳着。我把手机反扣在床柜上,没去点开。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湿布料贴着身子,这么睡下去非再着凉不可。

我从卫生间找来一条燥的旧浴巾,折成长条,右臂从她滚烫的颈后穿进去,手掌托住她的肩背,把她的上半身稍稍托离床面,左手把浴巾一点一点垫进她湿冷的后背底下。

她的脖颈烫得烙,呼吸在我的小臂上,一一,全是热气。

她软软地哼了一声,整个顺从地由我摆弄,一根手指都没往回缩。

——————

天色擦黑,到了第二遍药的时候。

我把她从被窝里扶起来。

她两只手抓着床的软包,咬着劲往上挪,挪到半截,浑身一软,整个又瘫滑下去。

我把两个枕竖起来塞进她后背,棉枕太软,她的身子靠上去就往一边歪,根本支不住。

“妈,你靠着我。”

我放下药杯,掀开被角坐上床沿,侧过上半身,右臂从她腋下稳稳穿过去,环住她的前胸,让她整个后背完全贴靠在我的胸膛和大臂上,左手端起水杯。

两层布根本挡不住贴上来的温度。

我身上一件棉t恤,她身上那身汗湿的睡衣,薄薄两层棉布,瞬间叫她的体温烙透,湿黏,滚烫,那热顺着我的胳膊和胸一路往骨里渗。

她整个彻底卸了劲,沉甸甸的分量全压在我的手臂和胸上。

这个,平时能把几十斤的花桶一气扛上五楼,骂起来整条街都听得见,这会儿软得跟一团棉花一样,轻得我心尖直发颤。

“妈自己能……”她微微挣了挣,半截话叫一阵剧烈的气管抽搐咳得碎。

“省点力气。”我收紧手臂稳住她,把水杯沿凑到她嘴边,“小,慢点咽。”

她就着我的手,一接一,把药送着水全咽了下去。

喝完,她无力地把偏向外侧,声音发涩:“妈这一身汗臭味……埋汰死了……离我远点儿。”

我托着她,没松手,沉着嗓子:

“埋汰啥?我小时候发高烧,你也是这么整宿整宿抱着我守着我,现在到我守着你,天经地义的事儿。”

她整个僵住了。

好半天,屋里只有雨声。过了许久,她嘴里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笑骂:

“滚犊子……”

嗓子哑得几乎只剩气音。骂完,她把脸死死别向床内侧,抬起那只枯的手背,在眼角重重揩了一下,吸着鼻子嘟囔:

“妈的,眼迷了。”

屋里连半点油烟都没有。

谁也没去戳这句拙劣的遮掩。我盯着她露在被子外的一截后颈,那儿的碎发全被汗打湿了,贴在皮上。

又隔了一阵,她背对着我低声支使:“把那扇窗户……开道缝……屋里闷得慌。”

她不再撵我出去了。她开始使唤我了。

“哎,这就开。”我应着,先去把南窗开了掌宽一道缝,湿凉的风丝丝地透进来,再回到床边。

“药吃了,再眯一觉,发发汗。”我托着她的后背,手臂在她的背脊后悬了好一会儿,才极轻极慢地把她重新放平在枕上。

她沾上枕就没了动静,呼吸一点点沉下去。我收回手臂的时候,小臂上被她脖颈烙过的那块皮肤还留着烫意,半天散不掉。

——————

药劲重新反扑上来,她呼吸粗重地陷睡,胸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端着自己那碗早就放凉的剩菜汤泡饭,坐在床边的餐椅上,一一硬往下咽,嚼在嘴里尝不出半点咸淡。

外的雨把天光一点一点磨没了,屋里暗下来,我自始至终没伸手去按墙上的大灯开关。

主卧沉进浓稠的黑里,只剩她滚烫浑浊的呼吸声,和窗缝里钻进来的湿冷风雨声,死死绞在一起。

后半夜两点多,发汗过后,她的体温终于一点一点往下退,呼吸匀称了些,依旧沉得发闷。

我摸黑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条腿坐得发麻,扶着椅背缓了缓。

白瓷盆里那半盆凉水早被屋里的热气捂温了,我端着盆摸黑出去,到卫生间重新接了半盆刺骨的冷水,毛巾狠狠拧,轻手轻脚折回床前。

弯腰,把毛巾往她脑门上敷。

手指刚碰到她的额,被窝里突然探出一只手,滚烫,发,毫无预兆地一把扣住了我的右手手腕。

抓得极死。

我整个跟被雷劈中了一样,瞬间僵在床前,呼吸停了。

她平时剪枝搬花,手劲大得很,这会儿手上其实没多少力气,纯粹是凭着一虚弱的执念往死里扣着。

修剪得圆润净的指甲陷进我的皮里,大拇指的指腹不偏不倚,正正死死压在我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上。

我那一接一下疯狂擂鼓的心跳,全毫无保留地撞在她的手指底下。

完了。全叫她摸着了。

我连一根手指都不敢动。

刚搭上去的冷毛巾边缘渗出几滴水珠,顺着她的太阳慢慢滑进鬓角,我连抬起另一只手去擦一擦的胆子都没有。

屋里黑得浓稠,我看不清她的五官,只看得见那截从薄被里伸出来的小臂,在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里泛着白,还有死死焊在我手腕上的那只手。

她紧闭着眼,裂的嘴唇在枕上无意识地蹭动,从喉咙最的地方,溢出来一句梦呓般的轻喃:

“航航……别嫌妈……”

声音微弱得跟一丝游线一样,尾音一飘,化进了沉沉的呼吸声里。

那一瞬间,我嗓子眼里跟塞进一整团烧红的棉絮似的,堵得生疼,半气都上不来。

嫌你。

我嫌你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想告诉她我这辈子下辈子都不可能嫌你。

千言万语涌到嘴边,全叫什么东西压得碎,最后从牙缝里极轻极轻地挤出来的,只有一个哑的字:

“哎。”

她没再说话。扣在我手腕上的手指,也没有一丝一毫松动的意思。

我就那么直挺挺地在床前站着,站到两条小腿从发麻到发僵,再站到没了知觉,才一点一点、缓慢地屈下膝盖,半跪半蹲在她的床地板上,把被攥住的那条手臂放低,放低,放到她够着不费劲的高度。

额上的毛巾早就温透了。我不敢抽手去换。

黑暗里不知僵持了多久。雨声一阵一阵,从窗缝里进来,落到窗台上。楼里的管道偶尔响一声,又静下去。

她手上的力道终于一点一点松下去。手指无力地滑开半寸,却又在半梦半醒间下意识地攥紧了一下,像怕什么跑了,最后才彻底软软地摊开。

她睡踏实了。

我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又缓了一阵,等两条腿的麻劲过去,才伸出左手,托住她发烫的手背。

那只手在我掌心里软得没有一点骨,手心热,指甲边上还留着我手腕的皮温度。

我把她的手小心翼翼地送回被窝里,掖严实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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