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焖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你赵大妈今早敲的门，门磁响了一嗓子，她站门，我站门里，隔着两米说的。老太太念叨，说她家老子这两天念叨蛋糕。”

“那咱蒸蛋糕那天给送一碗？”

“就你会做。”她瞥我一眼，没说不行。

骨出锅，一盆酱骨端上桌，酱色油亮，筋在骨茬上挂着。

她把不锈钢汤匙伸进盆里翻，翻了两下，专挑带厚筋的，两块最大的骨砸进我碗里，酱汤溅出来一点。

“你熬两宿，补补。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汤匙磕在盆沿上，她话说得自然，自然得跟这二十三年里每一句“多吃点，大小伙子”一模一样。

可这四个字砸下来，桌上静了半拍。

那两夜，餐椅，体温计，守到天亮，这些东西在这句话里全过了一遍，一样没点名，一样没少。

我抄起筷子，把盆里那块连着骨髓最肥的骨夹起来，原样拨回她碗里。

“你病刚好，你吃。”我把筷子调过来，拿筷尾把她碗沿往她跟前推了推，“大夫说的，病号得补。”

“哪个大夫说的？”

“周大夫。”

“滚犊子。”她筷在半空顿住了，扫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那一眼从碗里抬起来，落到我脸上，停了半拍，又落回碗里。

她没再把骨拨回来，低下，张开嘴，把骨上炖烂的撕咬下来，腮帮子鼓着，嚼。

“嗯，烂糊。”她嚼着，含糊不清地评价自己的手艺，“火候正好。”

“那是，”我啃着自己碗里那块，“也不看谁化的冻。”

“化冻有啥功劳，自来水化的。”她笑骂，吐出一小块骨渣，“是我炖的。”

“水是我烧的。”

“滚。”

楼上，一六零二那家的楼板传来两声拖鞋踩地的动静，轻，慢，踩着踩着就没了。她抬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啃骨，什么都没说。

饭后她刷碗，我擦桌子。

她横到沙发上刷手机，接龙群的红点一个一个点掉，抖音的小视频一个接一个划。

我回次卧，电脑上摊开大鹏甩过来的那张图纸，cad的界面开着，线条一根一根往出拉。

拉到一半，客厅里她扯着嗓子喊：“航航！我充电线呢？”

“电视柜抽屉里！”我隔着门板喊回去。

“哪个抽屉？”

“就那一个抽屉！左边！”

窸窸窣窣一阵，抽屉拉开又推上。“找着了。”她的声音低下去，跟着是手机上充电的提示音，滴的一声。

我盯着屏幕上的线条，一根一根接着拉。客厅里小视频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她时不时笑一声，笑完拿手机敲字，大概又在回评论。

子就这么一格一格往前走。冰箱里的骨盆见了底，蛋剩小半板，青菜没了，陈姐的接龙在群里滚着，核酸明天恢复。

…………

吃过晚饭，电视开着，那部年代剧咿咿呀呀地放，谁也没正经看，就当个背景音。

她歪坐在沙发那，看了会儿电视，右手背到后腰上，攥起拳，咚咚，捶了两下。

拳落上去第二下，我心里就有数了。

床上躺了两整天，瑜伽又停了好几天，她这把腰是真板结了。

前两天在主卧守床我就看出来了，她退烧以后下地看着还行，一坐久了就直腰，直完又悄悄拿手撑一下腰眼。

她不说，我不问。

今儿她自己捶上了。

我把遥控器搁下，开了：“妈，揉揉腰吧。”

她都没转：“妈好了按啥按。”

我立在茶几前，没挪窝：“不揉开明儿更疼。”

她背过去的那个拳停了。

跟着，她把脸转了过来，盯住我。

电视里，男主角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词。

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咔哒，一声一声走。

她就那么看着我，描过的眼尾定定的，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我看不全，也不敢细拆。

她搭在沙发皮面上的那只手，指尖在皮面上抠紧了一下，松开了。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

“就揉揉啊。”

行。你说啥就是啥。你现在就是要我把这沙发拆了，我也说行。

我嘴上接得飞快：“哎，就揉揉。”

我两步跨过去，在沙发边上坐下。她顺势侧过半个身子，右胳膊抬起来搭到沙发靠背上，把整个后腰亮给了我。

她还是白天那身。

浅灰的薄棉家居服，短袖的扣子全系着，衣摆垂在家居裤的裤腰外面，坐着的时候，腰侧的布料窝出一层软软的褶。

家居裤底下，那双薄丝袜裹着的小腿收进拖鞋里，拖鞋趿着，一只鞋的后跟叫她踩在脚底下。

她发还是那么松垮垮绾着，这一侧身，后颈露出来一截，白天那几绺黏住的细毛已经了，绒绒地贴着。

她搭在靠背上的那只手腕，细，腕骨底下趴着一道浅浅的镯子印，封控这么久，镯子早摘了，印子还没褪净。

我把两只手掌平平贴了上去。

薄棉布温温的，她的热气从布料底下透上来，透过我的掌心，一路烫到我手腕。

我的拇指抵住她脊梁骨两边那道浅浅的沟，掌根压上去，发力，往下推碾。

松垮的棉布在我掌根底下堆起来，一层一层的褶，推到哪儿，褶堆到哪儿，手掌走过的地方，布料又扯得绷平，绷平的布料底下，她腰的形状整个出来了。

腰窝那道陷，陷两边把手的那把软，软再往下，裤腰沿勒出来的那道浅浅的棱，全在我的手掌心里。

她吸一气，腰在我手底下轻轻鼓起来，布料跟着绷紧一分；她呼出去，腰塌下去，布料松回，堆褶留在原地。

我后槽牙咬紧了一瞬，又松开。手上没停，掌根继续往下推。

这双手，前两天把她全身上下摸了个遍。

腋底下夹过体温计，甩到三十五度以下递过去，等五分钟再抽出来。

拧过冰透的湿毛巾，一块一块换上她额。

浴巾卷成卷，塞进她汗透的背心底下，吸饱了汗再抽出来。

还把她整个从被窝里抱起来过，让她靠在我怀里，一勺一勺把药灌下去。

这会儿，这双手重新扣回她腰上，隔着一层薄棉布，名正言顺。

凑得近了，她身上的味儿一阵一阵地过来。

雪花膏的底，沉，混着一点点病了一场刚擦过身子的汗意，净的，温的。

棉布的暖垫在最底下。

我手底下慢了半拍，喉发，跟着又把节奏接上。

掌根顶到一处，底下的筋硬得结了疙瘩。她脖颈猛地一缩。

“嘶……轻点……就这儿。”

我腕上卸了半成劲，拇指让开，指腹咬住那块硬疙瘩，顺时针，一圈一圈地揉。

“这儿？”

“嗯……就那儿。”她的声音从嗓子眼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