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
她嗓音平稳柔和,盘算起的全是解封后的正事:「等过阵子真把门磁摘了、开了门,
一件事得先把花店门
那几桶花扔了。关了四个月,根儿早烂臭了。」
「那桶沉。」我抬起右手,轻轻拍着她隔着薄棉睡裙的后背,「到时候我跟车去给你搬,连桶一块儿刷
净。」
「嗯。」她指尖在我胸
停了停,又接着盘算,「还得给昆明那边的供货商老李打个电话,先进一批百合和香槟玫瑰。今儿七夕是没赶上开门,下个月初十就是中秋节了,鲜花冷链得提前备货,中秋那波订花的可得赶上。」
「中秋买花的多吗?」
「走亲访友的,订婚的,都赶那时候。」她的指尖又画起圈来,「妈这店关了一百来天,熟客都叫别家撬跑不老少,得趁早捡回来。」
「捡得回来。」我拍了拍她的背,「瑞华花艺的招牌在呢。」
她没接话,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搭在我胸
的手指
蜷了蜷,停住不动了。过了好一阵,她的呼吸慢慢匀长下去,发丝扫着我的下
,痒痒的。
八月八号,封控第一百二十四天。打四月八号装上门磁算起,整整满四个月。下午三点,搁在茶几上的两部手机同时叮咚大作,社区网格员小冯在几百
的业主大群里连发三条@全体成员,贴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正式摸底通知:\"本街道已连续7天社会面无新增,按市指挥部统一部署,预计10天左右(8月18
前后)分批解除静态管理,请各底商经营户先行填写《复工消杀备案表》。\"
死寂了好些天的业主群瞬间炸了锅。满屏幕红彤彤的鞭炮和烟花表
包刷得飞快,一屏没刷完又一屏,中间也夹杂着被前几
假消息晃点怕了的住户泼冷水:\"别又是画饼,啥时候真来
摘了门磁再信。\"
我从沙发上凑过去看妈的手机屏幕。她没跟着群里瞎嚷嚷,也没发鞭炮,只用大拇指划过那些热闹的刷屏,一言不发地点开小冯发在群里的蓝底文件图标,等了两秒加载,把那张复工消杀备案表下载保存进了手机相册。
「你咋不激动呢?」我问她。
「激动啥,表先填上是真的。」她把手机揣回睡裙兜里,起身往厨房走,「前几回哪回不是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晚饭热了昨晚剩的红烧
,又切了两个土豆炖进去,浓稠的汤汁裹着沙绵的土豆块,一上桌香气扑鼻。妈拿筷子夹起一块炖得软烂的土豆放进我碗里,顺嘴转述:「你孙姨刚发语音,打听解封是真是假,我没回她。」
「你咋不回?」
「回啥,我自己还蒙在鼓里呢。」她扒了
饭,状似随意地提起来,「小冯发那个表我填完了。回
店里真开了门,你……」
「我每天早起先去店里给你搬货、换水桶。」我直接抢了过去。
妈横了我一眼,拿筷子尾敲了下碗沿:「谁用你天天泡花店里,你不是跟你爸说要在本地找工作吗?找你的正经工作去!」
「找着工作也有上下班点儿。」我扒了一大
裹满
汤的白米饭,冲她咧嘴一笑,「早晚照样去给你搬货。反正二
东的钱你都收了,想甩都甩不掉。」
妈被我逗得扑哧笑出声来,骂了句:「贫嘴刮舌的。」
她到底没再推辞,低下
,筷子尖在碗底挑了挑,夹起最后一块最肥瘦相间的红烧
,稳稳当当放进了我的碗里。
晚饭后我刷碗,她擦桌子。夕阳的余晖斜斜打在客厅餐桌旁的白墙上,把窗户框的影子拉得老长。墙上挂着的那本铜版纸挂历,打从四月份封控起就再没
动过,纸页边角叫汛期的
气沤得微微发卷,还停留在四月那一页。
妈从主卧梳妆台上拿过那支平时描眉用的
棕色眉笔,走到白墙跟前站定,伸手捏住挂历底边,哗啦、哗啦,从四月一页一页往后翻,翻过五月,翻过六月,翻过七月,停在了八月那一页上。
她抬起右手,
棕色的笔尖落在8月18
那个黑体数字外围,稳稳当当地,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