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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白马山伏兵截槛 卫辉府论功升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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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掩襟袖,容色不露,举止端凝,正是那客店相遇的蒋夫。

右首坐的便是东道主段长青。

杜衡进门,叉手行礼道:“属下杜衡,参见二位大、蒋夫。”

段长青笑道:“廷璋来了,坐,坐。今是私宴,不必拘礼。”又指着石忠道:“这位是卫辉府分守太监石公公,你且上前见礼。”

杜衡忙移步向石忠叉手道:“见过石公公。”

石忠微微一笑,摆手道:“杜百宰不必多礼。咱家近在卫辉听说滑县出了位少年英雄,独闯香满楼、力擒白莲教,今一见,果然一表才。”

杜衡躬身谦道:“公公过奖。属下不过奉命行事,些许微功,何足挂齿。”

蒋氏隔着帷帽,微微颔首道:“杜百宰,浚县客栈一别,不想今又在此相逢。”

杜衡道:“前在浚县,多蒙夫赠药相救,在下还未曾拜谢。”

蒋氏道:“些许药,何足挂齿。百宰为国除贼,带伤押解赶路,连休养都顾不上,倒是令敬佩。”

段长青抚掌笑道:“原来夫与廷璋早有照面,倒是我省了引见。”

蒋氏道:“不过路途机缘巧合罢了。”

四又寒暄数语,段长青便吩咐店家上菜。

不多时,酒菜陆续摆将上来。

先设六碟按酒冷肴:糟鹅掌、酱鸭舌、盐炝虾、拌海蜇、水晶肘、松花蛋。

随即八样热馔次第传进:葱烧乌参、红烧黄河鲤、挂炉鸭、芙蓉片、双脆、醋熘里脊、蜜汁山药、四喜丸子。

末了又送上一大碗三鲜汤,配四碟细点心:枣泥糕、水晶饼、千层油糕、豆沙酥。

酒是十年陈的汾酒,烫得滚烫。

段长青举杯道:“今这杯酒,一来谢蒋夫前赠药之德,二来贺廷璋新署副千户之职,三来幸有石公公赏光作陪。咱们四今聚首,往后卫辉地面上的事务,还要多多仰仗诸位。”

四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四渐次叙起话来。

段长青是武出身,言谈爽利,石忠是内监出身,语气温和却滴水不漏,句句含笑,字字藏锋,蒋氏虽为流,行事不卑不亢,卫辉的粮米行、漕运利弊,说来如数家珍,杜衡位分最卑,言语不多,却句句得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叙谈间,忽听楼下传来一阵哭闹喧哗,杂着哭啼与汉子喝骂之声。

段长青眉一皱,唤过店家问道:“楼下闹甚么?”

店家连忙躬身道:“回大的话,有个泼皮姓张,称张三,本就是这街上出名的无赖。今楼里不知从哪儿来了一对卖唱的母,那厮见那儿有几分姿色,便要强抢去做浑家。那母不肯,他便在楼下动手撒泼,伙计们拦挡不住。”

石忠闻言,冷笑一声道:“卫辉府城脚下,竟有这等腌臜泼皮,岂有此理。”

段长青面色一沉,正要发作,杜衡已站起身来,叉手道:“段千户、石公公、蒋夫少坐,属下去去就来。”

说罢转身出了雅间。仇默早就在门外侍立,见杜衡出来,便紧随其后。

二下至楼厅,只见厅中一个三十来岁的泼皮正扯着个年轻子的胳膊,里骂骂咧咧。

那子年方十八九,虽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却掩不住眉目清秀,身段窈窕。

旁侧一个三十五六岁的,跪倒在地,死死抱着那泼皮的腿,哭哭啼啼地求饶,看光景正是一对母。

杜衡跨步上前,沉声喝道:“住手!”

那泼皮张三回觑了一眼,见是个年轻官,虽身着便服,却气度沉凝,身后还立着个冷面汉子,心里先怯了三分,嘴上兀自硬气道:“呔!哪来的鸟,敢管你张爷的闲事?”

杜衡也不答话,只从怀中取出锦衣卫腰牌,向张三面前一扬。

张三瞧得腰牌上“锦衣卫”三字,登时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便跪倒在地,连连磕道:“小有眼不识泰山,小该死,小该死!”

杜衡冷声道:“强抢民,该当何罪?”

张三磕如捣蒜,哭告道:“小一时鬼迷心窍,再也不敢了,求大饶命!”

杜衡转向仇默道:“打断他一条腿,叫他记取教训。”

仇默沉声应了,跨前一步,一脚正踹在张三右膝。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三放声惨叫,抱着右腿在地上滚作一团。

杜衡又问那道:“你母子是哪里氏?因何到此卖唱?”

那跪在地上,泣道:“回大,民胡氏,这是小小满,原是开封府陈州氏。去岁二月河南大水,田庐尽被冲没,民丈夫何生被水卷去,只剩我母二一路逃荒,乞食到这卫辉府城。昨被这泼皮撞见,要哄我母去吃酒,民不肯,他今便来强抢。”

杜衡听罢,轻叹一声,从袖中摸出一锭伍两重的银子,递与胡氏道:“这伍两银子你且收了,往开封府去罢。那里是省城,自有粥厂施赈,总比这卫辉府地面安稳些。”

胡氏接过银子,反倒不肯起身,一把拉过儿小满,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道:“大恩同再造,民母没齿难忘!只是一路逃荒,遇了多少歹,若不是大今相救,我母早晚横死路旁。愿卖身为,伏侍大左右,求大收留!”

杜衡一怔,道:“且起来说话。我身边不缺使唤之。”

胡氏只是伏地不肯起,哭道:“大若不肯收留,我母在路上迟早也是一死,倒不如死在大面前!”

杜衡正自踌躇无措,忽听身后一个子声音缓缓道:“杜百宰,这对母怪可怜的,不如我处置罢。”

杜衡回看时,原来是蒋氏不知何时也下了楼,正立在楼梯,隔着黑帷帽望将过来。

杜衡叉手道:“夫有何见教?”

蒋氏缓步走到胡氏母跟前,问道:“你们可有身籍路引?”

胡氏泣道:“回夫,逃难之时甚么都丢了,哪里还有甚么身籍路引。”

蒋氏点了点,又问:“你们既愿卖身,可会甚么针线活计?”

胡氏道:“民娘家原是行医的,略通些医道,针线活也做得;小也会些针黹。”

蒋氏道:“既如此,我便收下你们。至于身价银子……”她顿了顿,道:“你母二,我给贰拾两银子。往后便是我陆记粮行的,只料理些针线杂役,粗重活计不必你们沾手。你们可愿意?”

胡氏母听得,连连叩首道:“愿意!愿意!多谢夫收留!”

蒋氏转向身后的管事吩咐道:“取贰拾两银子来,再取身契文书,叫她二画了押。”

那管事躬身应了,自去办理不题。

杜衡在旁瞧着,心下暗暗佩服。

这位蒋夫好生厉害的手段,贰拾两银子收了这对母,既替自己解了留难推拒的窘境,做了个顺水,又得了两个通晓医道、于针黹的使唤,还博了个扶危济困的善名,端的是一举多得。

二复回楼上雅间坐定,重又把盏叙话。

石忠执杯在手,似笑非笑地望着杜衡道:“杜百宰少年英雄,又生得一表才,不知可曾成家?”

杜衡放下酒杯,叉手躬身道:“回公公,属下尚未婚娶正室。”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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