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衡听了,搁下笔,只淡淡对来
道:“回你家掌柜,本官今
身子不快,盛
心领,不去了。”连名帖都没接,便打发来
回去。
赵广进在酒楼候到
偏西,酒温了又凉、凉了又温,终不见
影,才知这一回杜衡连面都不肯露。
他又羞又恼,一肚子没兴,会了钞,悻悻然下楼。
也是合当有事。赵广进垂
丧气,正打县衙照壁后那条街走过,劈面撞见一
。
那
四十上下年纪,五短身材,面皮
瘦,生得獐
鼠目,
戴一顶旧方巾,腰里串着一大把钥匙,正是县衙户房的经承程桐。
这程桐是户房积年的老吏,一县的税契、粮册、牙行牙帖都归他经手,一肚子刀笔伎俩,眼皮子最浅,素来信钱不认
。
两
照面,程桐见赵广进面色灰败,便皮笑
不笑地拱拱手,道:“赵掌柜这是打哪儿来?怎生这般气色?”
赵广进正因三番两次求杜衡都碰了钉子,正没理会处,见是户房的程桐,心里蓦地一动,忙堆起笑,拉着他到街边茶肆里坐了,唤了一壶茶。
寒暄两句,他便把自家想搭漕船走货、几回求杜衡不允的事大略说了一遍,末了叹道:“原指着锦衣卫这棵大树好乘凉,谁想
家正眼都不瞧咱一眼。”
程桐端着茶盏,眯着眼听,听到漕船、走货、牙帖这几桩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几转,假意撇撇嘴道:“嗨,这等事你寻他做甚么?他一个锦衣卫,还管得了漕船牙帖不成?”
赵广进听他话里有话,心下暗忖:莫非他有门路?
便压低声音道:“程先生若肯替小
周全此事,小
断不敢忘恩。这点薄敬,先生先收了吃杯酒,待事成了,另有重谢。”说罢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五两重,悄悄推了过去。
程桐在户房当差多年,牙行牙帖、税契过割、就连漕粮
兑的文书,哪一样不经他的手?
杜衡不肯引荐,那是他杜衡不通此中关节,他却自有法子替赵广进斡旋。
只是见对方一出手就是五两银子,心下暗道:这事来
不小,必是厚利。
他却不伸手接,呷了
茶,斜着眼道:“你这老客,不老实啊。有什么底里,且实说与我听。”
赵广进何等乖觉,见他这神色,便知有门,当下将此事前前后后、一五一十都说了,只说这买卖是一本万利的勾当。
程桐眼瞅着那锭银子,又听他说得天花
坠,终于伸手拢进袖里,捻着黄须笑道:“赵掌柜既然这般坦诚,我也实不相瞒:这牙帖、税契,都包在我身上。至于漕船那
,门路都是
走的,你且等我的信便了。只是……”
赵广进见他话留半截,忙道:“先生有甚么话,但说不妨。”
程桐眼珠一转,笑道:“这买卖确是好买卖,只是不知你那位朋友,现下在何处下榻?”
赵广进道:“前几趟都是他主动来寻我,如今他在哪里安歇,小
委实不知。”
程桐道:“既如此,不急。路子我先替你走动起来。待你那朋友再来寻你,你且留住他,只说我程某想与他会一面。”
赵广进面色一惊,道:“先生这是何意?”
程桐笑道:“赵掌柜多虑了。你只消对你那朋友说,这桩买卖,我程某也想搭一
。”
赵广进心下会意,忙笑道:“这个自然,这边的事全仗先生周全。”
两
又计议了半晌,程桐这才揣了银子,哼着小调,径自回县衙去了,不在话下。
却说杜衡午时打发了赵广进差来的
,将手
几份巡缉文书批画了当,又处置了两件坊市呈报的琐细小事,挨到申时前后,见堂下无事,左右
值的校尉都去用晚膳了,便换了便服,吩咐小吏收了印信牌票,待要下值回宅。
正抬脚要走,忽听堂下校尉进来禀道:“大
,马千户家的夫
到了,着
递了名帖。”
杜衡听得是马程氏,一怔,随即整了整衣襟,道:“快请。”竟亲自出迎。
那马程氏穿着半旧的石青暗花缎比甲,内着月白绫竖领长袄,身形丰匀端严,举止间自有官宦家眷的端庄气派。
上绾着油光黑漆髻,簪了两枝银鎏金素簪,耳下垂着米粒大小的珍珠坠子,领着个梳双丫髻的小丫鬟,正扶着轿杆站在檐下候着。
见杜衡出来,连忙敛衽福了一福。
先叙了几句家常,问了堂上李氏的安,又说些近
城中米价、街面光景。
说着说着,马程氏眼圈便慢慢红了,手里绞着条素蓝手帕,半晌才叹
气,把来意说了。
原来马骉自开春奉旨赴陕西三边防边,去了半载,起初两个月还有家书捎来,近两个多月竟是音信全无。
家中上下
夜悬心,又不知往哪里打听去。
闻得杜衡如今在锦衣卫掌了旗所,往来塘报、军中文书自比寻常
家灵通,因此特备了薄礼,登门相托,求他打听马骉的下落安危。
杜衡听罢,连忙欠身叉手,正色道:“伯母放心。马叔父与先父乃是换帖的弟兄,先父在
,待叔父如同手足,叔父待小侄,也与亲侄儿一般。他老
家的事,便是我杜衡的事。但凡卫里转到的塘报有陕西边
,或是有马叔父的名讳,小侄一准替伯母留意。一有准信,即刻着
报与伯母知道,断不耽误。”
马程氏连忙起身又福了一福,
中连声称谢,又道:“只是边地遥远,军
又重,衡哥儿若是有为难之处,也不必勉强。省得为了我们家的事,耽误了你公务。”
杜衡忙道:“伯母说哪里话。只是军前塘报往来有程期,原非旬
之间能到,伯母且宽心在家等候,小侄自会上心打探。”
马程氏这才略略放宽了心,又坐了片刻,说些闲话,怕耽误杜衡下值歇息,便起身告辞。
杜衡也不强留,恭恭敬敬直送到大门外,看着她上了蓝布小轿,丫鬟小厮跟着轿旁,一径往城东去了,方才转身回衙。
正是:
商贾三番请不成,程桐贪利暗牵绳。
马娘为探儿夫信,各使机谋各营生。
待至酉牌时分,杜衡下值回宅。
先到上房与李氏禀了些衙中
常,又往张氏房中略坐片刻,问了安,方才转回内寝。
那如仙早已卸了晚妆,在房内静静候着。
是夜锦帐绸缪,两
欢洽,不须细表。
待至天明,杜衡梳洗已毕,正待换公服上值,忽听院门叩得低促。
开门看时,却是石太监身边的伴当。
那
叉手行礼,压着嗓子道:“杜大
,我家公公请大
往城外寺中一会,事体紧切,便请移步。”
杜衡心下一动,也不声张,嘱了家中几句,便随那
出城。
正是:
晓色初分上客衣,禅房
处有机微。
莫言方外多清净,才了尘缘又祸机。
毕竟石公公召杜衡所为何事,这一去又要领甚差遣,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