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禅关处授机宜，东厂牙牌系安危。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ＧＭＡＩＬ．￠ＯＭ>hｔtps://ｍ?ltxsfb?ｃｏm

内宅方安新掌，灵堂又起护孤悲。

书接上文，杜衡心下一动，也不声张，嘱了家中几句，便随那出城。

那伴当一身短打扮，上扎着皂布巾，一路上不多言语，只埋在前引路。

二一一马，出得城来，沿着一条乡间土路径西南而去。

约摸走了二十余里，转过一片柳林，便见林处隐露一座庵院的灰瓦墙，飞檐倒挂，倒是显得幽静。

到得近前，果是一座小庵。

山门半掩，门额上一块黑漆旧匾，漆色为风雨所蚀，上题“广修庵”三个斑驳金漆大字，瞧着年岁已久。

山门两侧楹联，上书：

“渡厄消灾广修间善德”

“寻声救苦大启众生迷津”

山门外静悄悄，眼下并无烧香拜佛的闲，只有两只老鸦蹲在枯柏枝，见来竟也不惊飞，只居高临下地斜眼打量着。

想不到滑县城外居然还有这么一间禅堂，杜衡自是心下一惊。

方到山门外，杜衡勒马止步，里早迎出两个小沙弥来。

这二不过十六七年纪，光上不着僧帽，上前双手合十，细声唱个喏道：“施主远道而来，里面请。”

杜衡打眼一瞧，只见这二容色清丽，眉似远山柳叶，眼含秋水剪横波。

两靥腮微透红，朱樱小唇娇欲滴，肌白莹润似凝脂，脸匀鹅蛋赛芙蓉。

好一副俊俏模样！

这哪是沙弥，分明是两个乔装的俊尼姑！

他忙合十回礼道：“有劳师傅！”又望了眼那伴当，只见他默作不知，微微颔首，径自往里走。

杜衡紧随其后，进了山门，迎面便是一座大雄殿。殿宇不甚高大，倒也打扫得纤尘不染。见殿外檐下悬有木刻楹联一副，字迹遒劲，上书：

“三世佛高坐莲台显大神通救苦救难演妙法广度三千界。”

“一心常存善念修真功德明心见证菩提遍照百万心。”

杜衡立在殿前，只见左边厢观音殿内，那观音虽是木胎泥塑，却也是宝相庄严。殿门两侧亦镌有木联，上书：

“苦海任沉浮慈航不避孤忠客。”

“迷津自来去明月长临衡门士。”

正看间，那两个小沙弥中一踱步而来，款步间透着几分娇娆。她见杜衡打量自己，也不避忌，只低垂目，细声道：“施主请随我来。”

说罢转身带路向禅堂后走去，拐了两个弯，忽见一座小殿，门上匾额上书“伽蓝殿”。

杜衡向里望去，只见殿中供着关公，两侧分立关平、周仓。

殿下蒲团上跪拜的，正是石忠。

片刻，石太监对着关公像拜了三拜，起身对两个小沙弥摆手道：“你等且先下去。”待二退下，这才回身对杜衡笑道：“杜百宰，几不见可好？”

杜衡忙叉手躬身道：“卑职杜衡，参见公公。有劳公公久候。”

石太监哈哈笑道：“佛家重地，不兴这套官样。来来来，你且随我进来坐。”又道：“这清净地方，最是能养心思。”

进至里间偏殿，榻前一张小几，煮着一壶茶，茶烟袅袅。石太监自坐在一张禅榻上，手里捻着一串念珠，似笑非笑看着杜衡，也不言语。

良久，石太监轻叹一声，道：“她们姊妹二是一母双生，早年咱家出京，途经聊城，见她俩弃在路边，念着可怜，便一直带在身边。”

杜衡闻言，心下诧异，中道：“公公真是菩萨心肠。”

石太监闻言一愣，随即大笑道：“往在京，只有骂咱家豺狼心，这菩萨心肠的话，咱家还是一遭听说。廷璋啊，你可真是个妙。”

石太监呷了茶，脸上那点笑意慢慢收了，压低嗓子道：“今寻你到这地方来，有两桩差事，一明一暗，一急一稳。此地本不是说话的去处，只因咱家平生好念经诵佛，你心里有数便好。出了这道门，咱家没来过，你也没来过。”

杜衡拱手道：“属下省得，公公但讲。”

石太监竖起一根指，声音陡然一沉，带着几分急促：“一桩，是白马山，要快。”

他身子往前一探，道：“按你当上报，如今白马山没了目，那伙白莲教贼又折了二十余，早已丧了胆气。眼下正该一网打尽，你又有巡缉五县的由，怎么做，不消我说，你也明白。只一样，事后明面上的功劳，三家分润：滑县衙门一份，你一份，再一份挂在段长青名下，明面上的奏功文牍，他是领衔，只分个体面功名。”

杜衡心下有疑，忙道：“但不知公公这边？”

石太监道：“咱家？咱家不缺你这点军功。要杀要留，你自便，抄得的财帛，自行处置。只一桩：倘若里有书信、账册，不管是谁的，尽数带回，粮米则一把火烧净，片粒不留。”他顿了顿，又道：“此事拖不得，六月十六动手。你自选几，咱家这边也调拨手与你。但有一样，暗里的首尾，不可叫段长青知晓。”

见杜衡略有迟疑，石太监便自腰间拽下块铜牌，“啪”地扔在案上，道：“有了这个，你可放心行事？”

杜衡定睛一看，是块掌大的东厂执事牌，上刻暗记与编号。他心一凛，一咬牙道：“属下遵令。却不知这第二桩事是？”

石太监端起茶盏呷了一，神色却忽地缓了下来，声音也放得又低又慢：“这第二桩么，却与一桩正相反，要稳，要忍，半分急也使不得。”

他眯起眼，一字一句道：“卫辉府城南关的陆记粮行，你可曾记得？”

杜衡心里一动，浚县道上初见蒋氏那十几辆夜行粮车的形，立时浮上心，面上却不动声色，道：“属下押解犯，在浚县曾与陆记的车队打过照面，见那粮车护卫、夜行不歇，当时便觉有些古怪。公公说的，可是这家？”

石太监点道：“正是。咱家查这家粮行，不是一两了。自打夏，这陆记的粮米便邪门得紧：别的粮都往北运，往边镇、京畿去，唯独他的粮，一船一车反往南走，经湖广、过庭，割的去处，多半在九江、南昌两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偏巧，南昌那位殿下这些年几番上下打点，讨回了护卫，四处暗购粮米、招兵买马。咱家把这两条线一对，陆记南运的粮，走的时辰、割的栈、接货的船户，竟暗合宁府采买的路数。”

杜衡听到“南昌那位”四字，心微微一凛，面上却仍沉静，道：“公公是疑这陆记私运粮米、通宁府？”

石太监却不直接答，摇了摇，道：“疑是疑，可这家粮行水得很。那东家明面上是个年轻寡，称蒋夫，从到脚帷帽遮面，从不以真面目示，说话行事却有一子官家气度。手底下那几个护卫，皆是见过血的悍角色。咱家动用了多少耳目，至今也没摸清她的真来路。”

他盯着杜衡，一字一句叮嘱：“越是这等，越轻举妄动不得。没有十成铁证，你连她一根毫毛也碰不得。打惊蛇，惊走了商事小，万一惊动了南昌那位，或是惊动了她背后的，你我这两颗脑袋，都不够摘的。”

杜衡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