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点
道:“公公教训得是。这事属下何时出发?”
石太监道:“不急,估摸也就这几
,你便要动身。须知,白马山一事在前,蒋氏陆记在后。”
杜衡道:“既要稳,属下这一去,当从何处下手,才不致露了行迹?”
石太监道:“你此去,明面上的差事是巡缉白莲教余党、追查窝主接济,这面旗堂堂正正。你沿河一路,把往来粮船、两岸栈仓、各处牙行税课,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谁也挑不出半分不是。暗地里,你替咱家把陆记的粮,从哪一处收的、装了谁的船、在何处
割、最后到了哪一家手里,一笔一笔,慢慢攒下来。”
他又道:“攒齐了,不必声张,也不必走官府的明路,封在密札里,自有
替你递到咱家手上,咱家再一层一层往上递。这桩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个
也不成。”
杜衡一一记下,又问道:“公公放心。只是出了河南,
地两生,属下这锦衣卫的牌面,到了湖广、江西,只怕有些衙门调不动、有些档卷看不得,万一耽误了公公的大事……”
石太监闻言,不答反笑,道:“你这猴儿,
是
,这话是来讨咱家的底了。”说罢,从禅榻旁一只旧木匣里,取出一物、一纸,轻轻搁在几上,推到杜衡面前。
杜衡定睛看时,那物正是一块
掌大的乌木牙牌,上
刻着一行篆字、一个编号,背面另有暗记,那纸是一份盖了骑缝印的勘合。
石太监指着牙牌,缓缓道:“你是个聪明
,咱家的底细,自不必点
。这牙牌本是厂里执事以上才佩的,今
格给你,该晓得轻重。这块牌,且贴身藏好。出了河南,单凭锦衣卫腰牌,有些门进不去、有些卷调不出。届时亮出此牌,只报厂里字号,沿途官府、河泊、税课、驿递,谁敢不依?便是厂里办事的
。”
杜衡双手捧起牙牌,只觉那木牌温润沉手,心下翻涌。
锦衣卫官校拨到厂里办事,本是朝廷旧例,他原是知道的,可事到临
,这块牌一接,便等于把自家一条命,也系到了石太监这条船上。
石太监看他神色,知他想明白了,便又淡淡道:“你本是锦衣卫官,拨到厂里当差,名正言顺,谁也说不出甚么。只是有一桩你须记住:这牌是刀,也是锁,能替你开路,也能锁住你的脖子。差事要办得
净,牙牌的事,旁
谁也不许提起,此外滑县衙署,你不在时,自行料理便是,段长青那边咱家自会与他分说。”
杜衡起身,将牙牌与勘合郑重收
怀中,
一揖,道:“属下都记下了。白马山之事,属下回去便点将,六月十六定当了结。陆记之事,属下自会步步留心,绝不辜负公公这场托付。”
石太监这才露出几分笑意,抬手虚扶一把,道:“好,咱家没看错
。你是咱家的半子,这桩差事办好了,你我的体面、前程,都在里
。”说罢又唤他坐下饮茶。
良久,石太监道:“你此去少不得一两月,家中事务须打点妥善。”
杜衡一愣,忙道:“公公放心,明
我便会让素娥去牙行找中
寻几个看家护院的。”
石太监微微一笑道:“何必去烦那些牙客,你家中如今四
,算上早晚帮佣的周婆子,也就五
,你这一走,家里没个男子顶门户,咱家自然要替你护得全家周全。”说罢他拍手唤道:“进来罢!”
只见门外进来一个白面无须的青年男子,约莫二十上下,身形瘦小,石太监指着那
道:“他是我
儿子,名唤石全,你莫看他瘦
,若论生死搏斗,三五个硬茬子近不得身。便是你手下那个仇默,在他手里也走不过三合。”
说着,石太监眉毛一挑,又道:“今
你便带他回去,只在前院腾间小屋便行,对外只说是你后母李氏的内侄。至于后院,你让素娥自去买几个丫鬟便是,左右不过几个银钱,你如今家私,还不差这点。”
杜衡听他将自家底细盘算得一清二楚,登时只觉一
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背后冷汗打湿了衣襟。
心下暗道:想不到东厂手段,竟这般可怖。
只得一咬牙,起身叉手道:“公公体恤至此,属下感念五内,定不辜负公公厚
。”
杜衡正待起辞离开,谁知石太监忽地又唤住他,慢条斯理道:“廷璋可是心中存疑,想不透缘何咱家偏寻你来办这等要紧事?”
杜衡止步,躬身道:“属下愚钝,望公公赐教。”
石太监手中摩挲念珠,似笑非笑,缓缓说道:“只因你我这等样
,
后皆是要下地狱的。正所谓『我不
地狱,谁
地狱?』咱家那
见你后母也是个诵佛念经的慈悲
,咱家这里正巧有一卷《地藏经》,你且带回去,叫她平
无事替你多诵几遍,也是为你
后的地狱罪业积点功德。”
杜衡双手接过那卷经书,指尖触到纸卷,微微一沉。
他抬眼瞥了石忠一眼,见那
依旧捻着念珠,目光悠远望向殿外,半分求神祈福之意也无。
杜衡低眉垂目,不敢多言,只恭声道:“多谢公公体恤,属下告退。”
待杜衡脚步声远去,石太监方从偏殿缓缓踱了出来。
他轻挥衣袖,偏殿侧廊下便转出那两个娇娆的小沙弥来。
石忠打量着她俩,似笑非笑道:“适才那青年才俊,你姊妹二
瞧着可还满意?”
二
顿时双颊绯红,低
垂目,绞着衣角默不作声。
石太监见状,仰天哈哈大笑道:“造化,造化!他是个风流妙
,你二
法名又占着『妙』字,这岂非天定的缘分?”说罢,嘴角挂着一丝莫测的笑意,领着二
径直往后院去了。
杜衡带着石全,仍由那伴当引路,穿过回廊、宝殿,出了广修庵山门。
他翻身上马,回望那座藏在柳林里的小庵,灰瓦墙
掩在浓荫之中,瞧着平平无奇,谁能想到这晨钟暮鼓的清净地,竟是这般去处。
杜衡在马上略一沉吟,便拨转马
,一径往县城而回,不在话下。
正是:
广修庵掩柳
凉,两桩差遣费筹量。
妙字法名缘早定,此身已
是非场。
话说杜衡、石全二
回转县城,已是申牌时分。
行至县衙照壁前,杜衡叫石全在衙外僻静处等候,自己整了整衣冠,径往花厅来寻沈嘉谟。
那门子认得杜衡,晓得他是本县眼下炙手可热的
物,连忙躬身引路。「请记住/\邮箱:ltxsba/@\Gmail.com /\发内容找|回址」
不多时,沈嘉谟由屏风后缓步走出,见杜衡肃立厅下,含笑道:“廷璋今
怎得有空,来本县这花厅坐叙?”
杜衡躬身行礼,道:“卑职参见老父母。”
沈嘉谟虚抬手相扶,道:“坐。”二
分主宾落座,小厮奉上香茗。沈嘉谟抿了一
茶,抬眼笑道:“廷璋登门,不知有何见教?”
杜衡心中早已盘算妥当,隐去广修庵里的私密
由,只将不
进剿白马山的打算大略说了。
又道,往后呈报上司的功次文书,打算推段长青段千户居首,县衙列名其次,自己只在文末挂个虚名。
沈嘉谟听罢,指尖在桌沿轻轻叩了数下,半晌,方似笑非笑道:“廷璋这是又要送本县一份大礼。白马山匪患勾连白莲教,本县本也有心除此大害,奈何手中无兵。况且此事周遭数县都看在眼里,倘若邻县诘问功由何来,本县拿甚么言语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