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差，何至于既要久出远差，又要遣来家中护院？这般提心吊胆，这官不做也罢，一家平平安安度，才是根本。”

杜衡执住李氏的手，温言劝道：“娘且宽心。儿子但将差事办得妥当，石公公自不会为难杜家。况且朝廷委下的官差，又岂是咱们想推便能推却的。”

李氏眼眶泛红，拿帕子拭了拭眼角：“为娘只是忧心，阖门大小，尽皆系于你一身上。”

杜衡又再三宽慰。

一旁如仙捧上一盏热茶递到李氏手中，柔声道：“婆婆，媳斗胆进一言。若是家中惶惶不安，夫君在外，心中必多牵挂。唯有内宅安定无虞，他在外方可放开手脚行事。”

李氏望着如仙，长吁一声：“罢了，或是我多虑了。”

杜衡顺势说道：“娘，如今府中丁单薄，儿子意欲叫如仙寻牙，买几个老实丫鬟回来，专门侍奉婆婆起居。”

李氏连连摆手：“我方才三十有五，身子尚且康健，何须旁伺候？何苦白白费银钱。”

如仙闻言，浅浅一笑，凑到李氏身侧，附在耳边低声说了一席话。李氏听着，不住颔首，伸手拍住如仙的手背，眼中甚是动容。

虽不曾把话说透，可那一番言语，已然戳中李氏心中疼处。

李氏叹道：“哥儿，你竟娶得这般贤慧媳。便是高门世族的大家子，识大体知进退的，也未必及得上她。只是苦了她这孩子。”那句“风尘出身”的伤心话，她终究是没忍心说出。

如仙晓得自家婆婆心思，听得这话，鼻尖一酸，却强按下眼眶湿热，低声道：“婆婆，昔遭逢的磨难，媳已然认命。只是往后子，媳要争，要活出个样来！要为杜家争、为夫君争、为您争。”她顿了顿，又道：“纵使来夫君聘娶高门正室进门，媳依旧是杜家的儿媳。”

李氏听罢，心中大恸，两行热泪滚滚落下。

她青年守寡，又是妾室出身，阅尽世态凉薄，知如仙说出这番话，是何等胸襟。

又念及她甘愿拿出自己的私财贴补家用，这般赤诚，世间又有多少闺阁子能够做到？

李氏再不存半分芥蒂，上前一把将如仙搂怀中，替她拭去颊边泪珠，哽咽道：“好孩子，你的苦楚，为娘尽知。子在世，本就多有不易。纵然他另聘大，为娘心中，杜家内宅，只认你这个媳。往后家中大小事务，还要多劳你费心料理。”

如仙以帕掩面，低声泣道：“婆婆……”

李氏宽慰道：“好媳，莫哭。娘心里明亮着呢。”说罢又看向一旁站着的张氏，温声道：“张家媳，你也是个命苦之。往后家中，你便好生帮衬如仙，阖家和和气气，便是最好。”

张氏连忙敛衽福身，细声应道：“媳谨记婆婆教诲。”

杜衡见内宅一番光景，心中一暖。众又闲话片刻，便各自散去。杜衡叮嘱如仙几句宅中要务，便往衙署赴值，不在话下。

且说如仙回转房中，换了一身出行的素净衣衫，自妆匣取出陆佰两银票，又备下些碎银。

分出伍佰两妥帖叠好，收那具雕花木漆小匣之内，锁上铜钥，余下壹佰两另行收好，预备用来采买仆、置办衣裳什物。

先到上房向李氏禀明要出外采买，随后便约上张氏，一同来到外院见石全，言明要出门采买置办内宅什物。

石全躬身问道：“二位夫出外，可要小相随护卫？”

如仙含笑道：“不过是我姊妹二上街采买些闺中物件，不必劳动。”说罢微微颔首，便携同张氏步出府门。

这是二自过门以来，一回出外。

二先寻了一家香钗饰铺子，挑拣些脂首饰。

又特意去了家家具店，嘱咐店家新打一张大床。

诸事已毕，二径直来到城中聚贤楼，定下一间清净雅座。

如仙亮出杜府名号，吩咐店家速寻一个行事牢靠、知根知底的牙前来相见。

店家知晓是杜百户府上，哪里敢怠慢，不多时便引着城中牙得雅间。牙见了二位夫，忙躬身行礼。

牙忙将手身世净的下领了出来。如仙与张氏细细打量了一番，因想着杜家如今蒸蒸上，便顺给新买的四个丫鬟赐了新名：

大的那个赐名瑞云，年十八，容貌端雅，举止沉稳，原是书香家败落出来的。

如仙见她子持重，便分派去上房侍奉李氏，取瑞云呈祥的好意。

第二个赐名春桃，亦是十八，四之中生得最为姣好、身段最为袅娜的一个。

但见她面如瓜子，眼如丹凤，胸前鼓囊囊撑着衣衫，细腰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想来将来也是个能生养的。

第三个赐名夏荷，年十六，身形纤巧，长得清秀伶俐，一双杏眼眨动间透着机敏能。

如仙见春桃风姿出众、夏荷灵动麻利，便留在如仙房中，做贴身大丫鬟。

第四个赐名迎禧，年十七，容貌清秀，子安分守己。

如仙便把她拨给张氏道：“姐姐子温软，迎禧为老实，放在你房中使唤，正好讨个吉兆。”

张氏慌忙浅浅福了一福，垂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道：“多谢姐姐体恤……能伴在姐姐与夫君身边，本就是我的福分，如今还能有个丫鬟，更是天大的造化。”

如仙见她这般模样，心中一软，微微叹道：“你我同为府中之，自家姐妹，这般客气作甚。往后同在一处度，不必事事如此拘谨。”

余下除四名丫鬟，又拣了四十二岁专做粗活的王氏婆子，连同她年方十五的儿子何余。

那何余腿脚利落，最善奔走传话。

如仙便取出先前留存的壹佰两银票，割身价，与牙立妥手续，画下卖身文契。

又见几个丫衣衫褴褛，身上旧衣处处损。

如仙便自荷包摸出几两散碎银子，递到王婆子手中，吩咐道：“连你一并算上，每各置两身换洗衣裳，再照我与张姐姐的身量，裁两套上好新衣，顺带选几匹上好面料，回去孝敬老太太。改再请裁缝上门，与老太太量体裁衣。诸事办妥，便带众回来，在楼下用饭便是。”

王婆子双手捧过银两，心底感念，连忙屈膝福了一福，语声带着几分动容：“这般体恤下，婢子感激不尽！”说罢便领着一众丫鬟，匆匆出门采买去了。

如仙这才转看向留在一旁的半大后生何余，温声道：“小余儿，你可认得城中香满楼？”

何余连忙躬身回话：“回，小的土生土长，怎会不识。”

如仙取出一张自家名帖，递将过去，吩咐道：“你持我这帖子，速往香满楼，请董九娘前来聚贤楼相会。”

何余领命，一溜烟往香满楼奔去。

待到楼前，见白里大门紧闭，便用力叩打门环。

内里伙计骂骂咧咧开了门，何余忙道：“烦请通报一声，我家请九妈妈往聚贤楼一会！”

那伙计见只是个半大后生，没好气道：“哪来的野小子？我家妈妈岂是随便便能请动的？你家是谁？可有帖子？好生没规矩！”

何余原是一回出外办差，登时手忙脚，连忙将名帖递上。伙计一见是杜府帖子，不敢怠慢，赶忙捧了往楼上禀报。

九娘接过帖子一看，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