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赊的药账,连本三拾两,可是实?”药铺店家忙躬身道:“回大
,都
旧伤常年复发,上月又中刀伤,小的铺里多是赊他,尚有抓药方子、坐诊方子可凭,分文不敢虚开。”
杜衡点
,道:“这药账三拾两,是治病的正经用处,此为正债。他因公殉难,朝廷自有抚恤。”说罢又对高鼎道:“本官先前所赠贰拾两,先抵了
一笔,余下壹拾,待县衙抚恤下来再议。”
高鼎闻言,便将那贰拾两给了药铺店家。
那店家得了钱,连连道谢,退了出去。
秀蓉见贰拾两被店家拿走,面露不舍,指尖攥紧了衣角,眼圈一红,扑簌簌落下泪来。
杜衡见了,也只能轻叹一声。
片刻,他目光一沉,落到那恒顺当店家身上,抖了抖手中典契,道:“你这一张,却写着壹佰伍拾两。方都
家只三亩薄田,几时欠下你这许多?本金多少,你且实说。”
当铺店家忙道:“回大
,前岁都
要周转,把三亩薄田并半间宅子,典在小的铺里,本金捌拾,言明按月起利,几年下来,连本带利,该壹佰伍拾两,契上写得明白。”
杜衡冷笑一声,道:“好个连本带利。《大明律》载得明白,私放钱债,月利不过三分,不许利上滚利,年月虽久,不过一本一利。这柒拾两利,你且算来我听。”
当铺店家心里发虚,额
冒汗,支吾半晌,道:“这……都是账上逐年滚的,小的也……”
杜衡将典契往案上一拍,怒道:“逐年滚,便是利上滚利,虚利
官,该当问罪。”又命那店家照契上年月,按月三分核过。
那店家不敢违命,只得照做,算毕复呈与杜衡。
杜衡接过一看,道:“本金捌拾,依律合算,利钱不过肆拾,这典债,准作壹佰贰拾,多一文,便是违例盘剥。”
杜衡又道:“还有一节。典卖田宅,须到县衙税契过割,方才算数。你这典契,可曾过割?”当铺店家已然脸色发白,道:“只立了私契,不曾……不曾过割。”
杜衡道:“既不曾税契过割,方家又只余未成丁孤儿,这田宅依律由官府经理,你便持契,也收不得。田产着县衙登册代管,出息养孤。这壹佰贰拾两,利钱肆拾且蠲了,只还本金捌拾,着县衙
后筹措还你。你若不依,便连这本金也休想要,你这典契无过割、又利上滚利,告到沈知县跟前,也是你理亏。半间宅子,你休想趁丧吞占。”
当铺店家面如土色,连连磕
,道:“小的听大
明断,绝无二话。”
药铺、当铺两家既已发落,旁观众
正待散去,
丛里忽挤出三五个泼皮。
为首一
满脸横
,举着张纸,高声道:“大
且慢!方都
生前欠着我等几两银子,借据在此,今
也请一并了断!”
杜衡接过那纸,扫了一眼,只见墨迹潦
,既无画押,也无中
,便抬眼道:“这是甚么借据?几时借的?借了多少?”
那泼皮把眼一翻,只一
咬定:“便是借据!几时借的,小的们记不清了,反正方都
欠了银子,大
须做主!”
杜衡也不答话,抬手便是一记耳光,打得那泼皮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登时肿起。满屋
听着这一声脆响,都觉得自家脸颊隐隐生疼。
杜衡将借据往地上一掷,转
看向高鼎,淡淡道:“高捕快,这几个腌臜货色甚么来路,你定然比我清楚。县衙大牢若是满了,锦衣卫的大牢倒还空着。”
高鼎忙上前一步,低声道:“大
,这几个是本地泼皮
落户,整
在街市上讹
。想是趁方师父新丧、孤儿寡
好欺负,特来讹一笔。大
不必与他们一般见识,撵走便是。”说罢,对那几个泼皮道:“还不滚?”
泼皮们如蒙大赦,转身便走。杜衡忽道:“慢着!”众
一愣。杜衡指了指地上的借据,道:“吞了!再滚。”
泼皮们哪敢不依,为首那个蹲下,捡起借据揉作一团,塞进嘴里咽了。
秀蓉在一旁见了这等狼狈模样,脸上泪珠未
,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杜衡回身,目光扫过方太公,道:“老太公,姜氏与方元杰,有无
,自有县衙公断,不劳您动族规。田宅一事,休再提起。您即刻会同地保,照册清点,报县衙登册代管,待成丁归还。此外您须另立一张保状,保
后不侵孤产,若再生事,沈知县那里,律条俱在。”
方太公满脸涨红,拄着拐杖,诺诺连声,再不敢放一句横话。
杜衡道:“姜氏、方元杰,且松了绑,着甲长地保押往县衙,
沈知县按律审问,是
是枉,自见分晓。”众
应声,将二
押起。
处置了族长债主,杜衡垂眼看那一双孤儿。
秀蓉紧搂着方庆,缩在灵堂角落,脸上泪痕未
,见杜衡看过来,忙低下
去,神色间又是感激又是局促。
杜衡细看那姑娘,虽一身粗麻孝服,荆钗布裙,偏生得清秀楚楚。
但见她眉如新篁含烟,不描自翠,眼若晓星带露,顾盼含悲,脸似秋梨带霜,不
自白,唇似绽桃含润,不点自丹,腰如弱柳迎风,粗布难掩一捻纤腰,胸前虽粗布紧裹,兀自隆起两团软玉丰盈,越显得我见犹怜。
杜衡看罢,心下暗叹,这也是个苦命的姑娘,偏遭这家门横祸。
正待开
与她姐弟商议去处,那躲在姐姐身后的方庆,忽地从姐姐身后钻出来,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杜衡,稚声问道:“你可是那香满楼杀贼的杜衡?我爹常说,你是滑县第一条好汉,一个
杀了好多坏
,连白莲教都怕你!”
杜衡低
看他,不觉失笑,道:“正是我。”
方庆得了这话,眼睛一亮。
他方才亲眼见杜衡三言两语压了族长、退了债主,护住姐姐与田屋,本就敬慕,此刻再听杜衡亲
应了,再无半分犹豫,忽地挣开姐姐的手,扑到杜衡面前,扑通跪倒,仰着小脸,认真道:“我想拜你为师,学武艺,长大了杀坏
,护我姐姐,护我家。”说罢端端正正磕下
去。
杜衡忙俯身扶起,细细打量,见这孩子眉目端正、眉宇间有
倔强英气,小小年纪遭此家变,不哭不怯,反有担当,心下暗暗称奇,沉吟片刻,道:“好,我便收你。你这『庆』字,是你爹取的,如今在丁忧,父名动不得。只是这『庆』字偏软,我与你加一『远』字,唤作庆远,取志存高远之意,望你行得正、走得远。你可愿意?”
那方庆挣起身,大喊道:“不!”说罢跑到方元英灵位前,扑通跪倒,连磕三个
,道:“爹,孩儿不孝,蒙师父收录,今
便讨了『庆远』二字作名,
后长成,定为您杀贼报仇!”拜罢起身。
自此方庆便得了学名庆远。他转向杜衡,又磕个
,大声道:“徒儿方庆远,拜见师父!”
杜衡扶起小方庆远,看向秀蓉,道:“田宅既报县衙代管,成丁归还,你姐弟也有个活路。大姑娘,待令尊出殡之后,方庆远便住到我杜宅,白
随我识字练武。你若愿意,每
早间到我宅中,一则照看弟弟,二则跟着家中
眷做些
红,按月支你月钱,晚间自回本家看守门户。如此骨
不离,田宅不失,你道如何?”
秀蓉又惊又喜,忙拉方庆远跪下,泣道:“多谢大
成全,民
愿往。”
杜衡伸手扶起,道:“如此甚好。”
杜衡又转向高鼎,道:“高捕快,方家的宅子、田产,你平时替我多留意着些,有甚么动静,递个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