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贯黑脸一红，攥着玉器，憋了半，惹得众都笑，才瓮声道：“回大，是……是城外一户小户家的姑娘，小的与她，有那么点意思。”

杜衡哈哈一笑，从余下玉器里拣了一支玉簪、一只玉镯，塞到他手里，道：“这两件，算我赏你那心上的，拿去。男子汉，该出手时莫扭捏。”

张贯满脸欢喜，叉手道：“谢大成全。”

李长顺捧着银帛，反倒面有愧色，道：“我等后山一路，未立寸功，怎好受这重赏。”

张贯在旁连连点道：“嗯，正是这话。”

杜衡道：“堵住后山、不叫走脱一，便是功，休要推辞。”

三个新捧着伍拾两银子，心中感激。

高磊抱拳，瓮声道：“大，我高磊是个直，不会说好听的。往后大指哪，我打哪，这百十斤便给大了。”

陈斌、耿达也齐齐抱拳，道：“我等愿随大效死。”

杜衡点，又道：“那三十来件兵器，挑十几件好的留衙里公用，损的登记了县衙武库，带教匪印记的几件存作物证。”宋毅应了。

分发已毕，众各散。杜衡独留仇默、宋毅，引至值房，掩了门。

他自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包，就案摊开，却是白马山石室里私藏的那几封书信并一本账册。

杜衡道：“眼下白马山已了，陆记那趟，也该动了。这些是在山上暗室搜着的，未叫厂里带走，你二且先看看。”

仇默、宋毅凑上前，就着灯翻了几页。

杜衡指着账册道：“何处收的粮、装了谁的船、几时割、经的谁手，一笔一笔，都在上。石太监疑的，便是这些粮，是否进了南昌那位爷的仓。咱们这趟，便顺着账查实。”

宋毅蹙眉道：“只凭这几纸，便疑到南昌那位上？这可是天大的系。”

杜衡道：“蹊跷便在这里。那老太监几番嘱咐，剿白马山，只要书信，余者一概不沾，见粮便焚。自来内官办事，哪有见了财帛不伸手的？他这般净，我闻所未闻。”

仇默冷着脸道：“如此说来，南昌那位，多半脱不得系。”

杜衡摇，指着账册道：“石太监查他陆记，也不是一两。这些先放着，眼下只看这一桩，一家粮，两家卖，一家在明里，一家在暗里。”

宋毅道：“这一层，赃并获。只是我有两处想不通。其一，山上那三仟两现银，是没带走、撇下的。他一个占山的匪寨，全凭拦路打劫，几时抢得出三仟两？这钱，来路不对。”

杜衡点道：“问得好。一个分舵，吃的是上的赈济。这钱，不像他自家抢的，倒像上拨下来的。”

仇默冷声道：“白莲教上，有的是钱。玉箫拿贰仟两赎身，眼都不眨。”

杜衡道：“正是。教匪上的钱，又打哪来？这是后话，先记下。你那第二处呢？”

宋毅道：“其二，私通教匪，是满门抄斩的罪。陆记若不知白马山是教匪，算他被瞒骗，他若知道，怎敢还把印着自家字号的袋子、连同房里的账册，一总留在贼窝里？岂不是伸着脖子，等官府来拿？”

杜衡道：“袋子、账册，许是玉箫走得急，未销。你替他算这笔账：认了知，明知是教匪还卖粮，便是谋反，满门抄斩，咬死不知，只认贪财失察，虽是重罪，到底还留一分活路。明知必死，不知或可不死。换了你，你认哪？”

宋毅恍然道：“他只能认不知、认贪财失察。”

杜衡道：“着。他嘴上是万万不能认的，后真犯了事，也只会说自己贪财失察。他究竟知不知，空无凭，须拿账、拿，两相对了，才见分晓。”

仇默冷声道：“那便查。只是这粮，成百石地进出，总得有运、有接。陆记只推不知，难道粮还自个儿长腿上的山？”

杜衡道：“问着了。他陆记只认银子，不问来是谁。价钱给足，又不用他出一袋、押一趟，自有来上门取粮、装船。你道，来办这趟事的，是哪个？”

仇默眸光一沉，接道：“赎玉箫那。”

杜衡道：“不错。上山传命、带走活的，是他，拿贰仟两赎、在咱们眼皮底下接走玉箫的，也是他。这一路买粮、运粮、接，多半还是他。”

宋毅道：“此，便是个活、活账。”

杜衡道：“着。咱们再回数目上。烧掉那数百石，是撇下的，堆得小山也似，他一个分舵几十张嘴，吃不了。那神使还撂下话，要回来把余下的运走。消纳不下，还成船往外运，却运去喂谁？”

宋毅蹙眉道：“断不止喂他一个分舵。”

杜衡指尖点在账册“南运”二字上，道：“石太监说这条线，经湖广、过庭，割多半在九江、南昌。再与宁府采买的路数一对照，这二字竟处处暗合，所以要咱们去查。”

仇默、宋毅对视一眼，神色齐变，失声道：“宁府，竟勾连着白莲教？”

杜衡缓缓道：“‘勾连’二字，我不敢说，但愿是瞎猜。我只敢说，这粮，实实在在，从陆记一家门里出来，卖了两家，这山上的银，来路也不止是打劫。”

他闭上眼，往椅背上一靠，道：“此事若是真，办成了，是泼天的功劳，若是假，便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值房里静得怕，只听得烛花噼啪作响。

半晌，仇默沉声问道：“哥儿打算几时动身，带谁？”

杜衡道：“小白去取舆图来。”

盏茶功夫，仇默便将舆图取来摊在案上，三各掌一灯。发布页Ltxsdz…℃〇M

杜衡指着舆图道：“这趟差事，兵分两路。小白，你带李长顺、张贯先走，往西南走南阳，下唐白河，汉水，经襄阳、汉，再进庭，查他栈仓、牙行，看粮从何处收来。查完，顺江下九江。”

又道：“我自带高磊、陈斌、耿达，后走。先去卫辉，亲眼看看陆记。我料他粮队迟早要走，便缀在后，看他装谁的船、往哪里割。”

宋毅忙问道：“哥儿，我呢？”

杜衡道：“你留下。”宋毅一怔，还欲开，杜衡摆手道：“正因为是大事，家中才离不得你。衙里事老叔代掌，内外接应、往来传报、家里照拂，我只信你。再拣个善骑的专司传报，莫断了消息，留署的新，也替我练着。”

宋毅叉手道：“哥儿放心，我留下便是，断不叫你挂心后。”

杜衡点，又道：“路上不便明传，各留暗记。小白你那一路留‘土’字，我这一路留‘拨’字，写在驿站墙根、桥、渡、栈仓后柱，作市井小儿涂模样。一点平安，两点有获，三点急报，再画个箭示去向。”

说罢，他自怀中取出乌木牙牌，递与仇默，道：“这牌子只一块，你最远，出河南、湖广，牌面未必好使，你带着。真到调不动、看不得的地步，亮牌报字号。”

仇默接过道：“那你呢？”

杜衡道：“我有沈知县给的路引，又有锦衣卫的牌，见机行事。这牌子是刀也是锁，此事你二，须烂在肚里。”仇、宋齐声应了。

他又手指舆图对仇默道：“你二十五动身。我二十八到卫辉，守在码，等粮队出发，远远缀上。八月十五，九江会齐。我走得快，先到几，在客栈等候，你若先到，莫妄动，等我。至多留五，过时便撤。对过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