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

外面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咚咚声，一下一下的。

晚上宋建国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兜子卤味，猪耳朵和鸭脖子切好拌了辣油。

他把卤味搁在桌上，先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坐到餐桌前。

宋晞晨端出最后一盘炒青菜，围裙还没解。

三个开始吃饭。

宋建国今天话多，一边扒饭一边说厂里的事。

说下午车间里那台老冲床又卡了，修了半个钟才弄好，主任急得直骂娘。

又说下个月厂里可能要接一批外贸单子，要是真接上了，加班费还能再涨一截。

“对了晞晨，医院那个钱，这个月的到了没？”宋建国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

“到了。”宋晞晨的筷子在碗沿上搁了一下，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还是两万？”

“两万。”

宋建国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整个往椅背上一靠，眼睛瞪圆了。

他脸上的表从惊讶慢慢变成一种老实难得有的兴奋，嘴角咧开来，眼角的法令纹挤成两道沟。

“两万？一个月？”他伸出手来比了个手势，五个手指张开又收拢，“你确定？不是看错了？”

“银行短信发过来的，能看错？”宋晞晨低扒了一饭，语气平平的，好像这事儿没什么大不了。

宋建国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绕过餐桌走到宋晞晨旁边，手搭在她肩膀上，另一只手在裤兜里摸手机。

“短信呢？让我看看。”

宋晞晨从旁边椅子上拿过帆布袋，拉开拉链摸出手机，屏幕解锁之后递给他。

宋建国接过去，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眯着眼看那行短信。

银行发来的，备注栏写着“临渊市第一民医院内分泌科研究项目补偿金”，后面的数字清清楚楚，一个2后面跟着四个零。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两万……”他把手机还给宋晞晨，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自己越来越秃的脑门，那是他高兴时的习惯动作，“咱家娃这病，别家花钱看病，咱家看病挣钱，还越挣越多。你说这事闹的，上哪说理去？”

他走回自己座位坐下来，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猪耳朵，塞进嘴里嚼得比刚才更起劲了。嚼了两下，他想起什么似的，转看我。

“儿子，你好好配合医生，听见没？家医院这么重视你，说明你这病有研究价值。一个月两万，一年就是二十四万，比你爸我累死累活一年还多。你好好治，治好了比啥都强。”

我点了点，低扒饭。

嘴里嚼着米饭和猪耳朵，辣油的香味在舌上打转。

脑子里是今天早上主卧里的画面。

母亲跨坐在我身上，酒红睡裙堆在脚边，两团在胸前晃，道里涌出来的水把床单弄湿了一大片。

她咽的时候喉咙动了三下。

两万。

这笔钱是用这个换来的。

“你发什么愣？吃饭。”宋晞晨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

我抬起，她正看着我，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压着，嘴唇抿了一下，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两下。

“没，烫。”我随便找了个借。

宋建国完全没注意到母子之间这几秒的对视。他心好，又给自己倒了杯散装白酒，抿了一，咂咂嘴，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跟你说晞晨，这个月房贷我已经转过去了，剩下的钱你看着安排。你看家里缺啥就添点，别老省着。你那件羽绒服穿了四五年了，袖都磨白了，去商场买件新的。还有儿子那校服，开春得换吧？别让家觉得咱家孩子穿得寒碜。”

“知道了。”宋晞晨端着碗喝了一汤，声音还是淡淡的。

“对了，我那天看手机上说，现在有种什么按摩仪，对腰背好，你天天做家务腰不好，买一个试试。还有那个空气炸锅，现在流行，做菜方便，也买一个。钱该花就花，咱家现在不一样了。”

他说“咱家现在不一样了”的时候，脸上的表带着一种老实终于扬眉吐气的得意。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又摸了摸自己脑门，笑了两声。

“你说咱家这子，以前紧的，月月算计着过。现在好了，医院每个月给两万，顶我两个月工资。儿子有出息，医院抢着研究他的病例，咱跟着沾光。这叫什么来着，那个词，因祸得福，对，因祸得福。”

我低扒饭，碗里的米饭已经见底了，只剩几粒粘在碗壁上。

宋晞晨站起来收碗，经过我身后的时候手在我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拍得不重，指腹蹭过后脑勺的发，带着一洗碗水的湿气。

“吃完了就去写作业，别杵着。”

我站起来，把自己那个碗递给她。

她接过去的时候手指碰到我的指背，温温热热的，掌心有点。

她端着碗筷往厨房走，灰色毛衣的下摆随着步子轻轻晃，黑色的家居长裤裹着两瓣，布料比弹力裤厚，看不出什么廓，但走路的姿态还是能看出来，腰和的连接处在布料下面晃了一下。

宋建国还坐在餐桌旁边，端着酒杯慢慢地抿，眼睛看着电视的方向。

电视没开，屏幕黑着，反光里能照出他半秃的脑门和圆脸上那点满足的红晕。

他抿了一酒，咂咂嘴，转过冲厨房喊了一声。

“晞晨，那钱到账了，你明天去银行取点现金出来。我下礼拜想请老赵他们吃个饭，这回我请，上个月他请了我一回，得还上。”

“知道了。”厨房里传来宋晞晨的声音，混着水龙哗哗的响声。

宋建国又抿了一酒，靠在椅背上，手搭在肚子上，看着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把酒杯端到厨房门，靠在门框上看着宋晞晨洗碗。

水龙开着，热水冲在盘子上，白汽腾起来扑在她脸上。

她低着搓碗沿，袖子往上撸了一截，露出白的小臂和左手腕上那根黑色细皮筋，珠子在水流下面晃着。

“你说医院为啥给这么多钱？”宋建国问了一句。

宋晞晨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又继续搓。

“家搞研究呗，病例罕见，值钱。”

“也是。”宋建国把最后一酒喝，杯子放在灶台上，“那也得咱儿子配合得好，家才愿意给。你说是吧？”

他伸手在宋晞晨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客厅走。经过我房间门的时候，门关着，里面台灯亮着。他敲了两下门。

“儿子，好好学，爸看好你。”

“嗯。”

脚步声往主卧去了。

门开了又合，然后是床垫吱呀一声，他躺下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厨房的水声还在哗哗响着。

我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作业本摊在面前，但一个字没写。

下面那根东西在裤裆里硬着，顶着校服裤的裆部，贴着拉链内侧，酸麻感从小腹往上窜。

宋晞晨洗完碗，拖鞋声从厨房出来，经过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