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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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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锋进门的时候她飞快地抬眼瞥了一下,旋即便迅速垂下了眼帘,像是不敢多看。

那个眼神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不是呆滞的木然,而是一种“想看主的脸色却又害怕被发现”的、微微胆怯的偷觑。

如果不是沈锋知道真相,他自己都会被骗过去。

张军医年过半百,瘦高个儿,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子,背微微有些佝偻。

他在这座南疆边城的军营里待了十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断胳膊断腿的、中了毒箭的、染了瘴气快死了的。

军生病这种事,对他来说只是常中最不起眼的一桩。

他提着木药箱走进来,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也没多寒暄,径直伸手搭上了秦霜茹的手腕。

三根手指搭在寸关尺上,闭目感受了片刻。然后他翻了翻她的眼皮,又让她伸出舌看了看舌苔。

“风寒侵体,兼有气血大亏、劳累过度。”他摇了摇,声音里带着几分见多识广后的平淡,“脉象细弱无力,舌苔薄白,气虚血亏的底子怕是不止三五天了。这子先前必然受了不少罪,身子透支得厉害。”

沈锋斜倚在门框上,双臂环胸,语气散漫:“押送的兵卒代过,说她一路三千多里路,又是绝食又是撞墙,折腾了一路。能活着到这里,算她命硬。”

“命硬归命硬,可这般体虚,若不好好静养个把月,身子怕是很难撑得住。”张军医从药箱里摸出笔墨和一张裁好的麻纸,提笔蘸墨开始写方子,笔走龙蛇,“这方子是退烧固本、补益气血的,一两服,饭后服下,连服七先看效果。”

写完药方,他又从药箱里取出两只陶罐,推到沈锋面前。

“这是外敷的消炎药膏。她手腕脚踝上的伤我方才看了,新旧血痂叠,好几处已经开始发红肿胀了。你每早晚各给她涂一次,涂完拿净纱布裹好。军营里条件简陋,一旦创溃烂化了脓,就麻烦了。”

“多谢张大夫。”沈锋接过药方和药膏,妥帖收好。

张军医收拾好药箱站起身,迈步往外走时,在门停了一下。

他转过,那双因年纪而浑浊的眼睛先扫了床上的秦霜茹一眼,又看向沈锋,瘪的嘴角牵出一个意味长的笑。

“沈百户啊,老朽多一句嘴。这子的底子不错,容貌骨架都是上乘,好好调养个把月,定是个好生养的。不过——这几你务必节制,她如今身子孱弱得很,经不起半分折腾。”

最后那句“折腾”二字,老儿说得意味长。

沈锋嘴角微微一扯,神色坦然,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以为意:“我晓得。”

……

送走了张军医,他又将候在院子里的虎子叫过来,把药方递给他,吩咐他去城里的药铺抓药煎药。

虎子接过药方,又嘿嘿笑了两声,被沈锋一瞪,赶紧夹着尾跑了。

木门合上。

院子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营房再度归于安静。

秦霜茹瞬间卸下了紧绷的伪装,长长地松了一气。

那副温驯怯弱的面孔像一张面具一样被她摘了下来,凤眼里重新浮上了属于她自己的清冷与凌厉——虽然因为病弱而打了不少折扣,但依然能看出那是一双经历过大风大的、不屈的眼睛。

“师娘,刚刚演得不错。”沈锋拿着两罐药膏走回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

“我在陈府主持家事近二十年,迎来送往、应酬周旋的本事,多少还有一些。”她的嗓音平淡,带着几分自嘲的苦涩。

沈锋没有接这个话。

他拧开其中一罐药膏的盖子,凑近鼻尖一嗅——一浓烈的、苦涩的药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某种清凉的薄荷气息。

他用手指沾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温度和质地,确认不会太刺激,然后抬手轻轻掀开了师娘脚边的薄毯。

“先上脚上的药。脚踝伤得最重,再不处理,真要发炎了。”

秦霜茹的两只脚从薄毯下露了出来。

脚踝上还缠着昨晚匆匆裹上的纱布,已经有些脏了,纱布边缘洇出了暗红色的血渍。

她下意识想把脚往回缩——一个的脚,尤其是在这种近距离的况下被一个男碰触,哪怕对方是她的徒弟,也让她本能地觉得不自在。

可她的身子太虚了,那点微弱的力道还没使出来,沈锋的手已经稳稳地握住了她的右脚踝。

他的手掌温热而燥,虎的茧子粗糙地蹭过她脚踝上细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微的、酥酥的触感。

他的力度不大,温和却不容挣脱,像是在握一件易碎的瓷器。

“别动,上药呢。”

他用另一只手轻轻解开层层纱布。

纱布揭开的过程中,有几处已经和伤上的血痂粘连在了一起,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一点一点地揭,揭到粘连处时用湿布巾先浸润软化,然后才慢慢撕开。

秦霜茹的脚趾在这个过程中微微蜷了几下,但她始终没有出声。

纱布全部揭开后,伤露在了空气中。

沈锋的眉微微拧紧了。

比他昨晚看到的更严重。

铁链磨出来的创浅不一,新旧血痂错纵横,有些地方的皮已经被磨穿了,露出下面红色的,边缘泛着红肿的炎症迹象。

最的一道伤在脚踝外侧的骨节处,长约两寸,结着一层暗褐色的硬痂,痂皮下面隐约能看到发白的脓点。

他拿布巾蘸了温水,先把伤周围的脏污和涸的血渍轻轻擦净,然后用指尖挑起一块药膏,极轻极缓地往创上涂抹。

药膏触到损皮的瞬间——

“嘶——”

秦霜茹倒吸一凉气,整条腿不受控制地一颤,脚趾猛地蜷缩起来,五根圆润的趾紧紧扣在一起。

那种刺痛带着一尖锐的、灼烧般的热意,从创处炸开,沿着小腿往上窜。

沈锋的手顿了一下,抬眸看她。

“疼?”

“无妨。”秦霜茹微微摇,凤眼里掠过一丝不愿示弱的倔强,“继续吧。”

他垂下眼,继续手上的动作,比方才更轻了几分。

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一点一点地揉开,从创的中心向外缓缓扩散,确保每一寸损的皮都被药膏均匀覆盖。

他的动作细致得过了分,像是在修复一件珍贵的金器,每一下都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

涂完了创,药膏涂到了创周围完好的皮肤上。

秦霜茹的脚踝生得极细,骨节巧匀称,即使满是伤痕,未受损的肌肤依然白得发光,细腻得像刚剥壳的蛋清。

他的指腹在那片完好的肌肤上轻轻滑过,感受到了皮肤下面薄薄的脂肪层和纤细的骨骼——那种触感滑腻而温热,和昨夜他摸到的完全一致。

药膏涂匀之后,沈锋的手指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一般,从脚踝外侧缓缓滑向了足弓。

这片肌肤完好无损,没有任何伤,本不需要涂药。

可他的指腹还是贴了上去——带着薄薄一层药膏的指腹,从脚踝的弧线一路滑下,经过足弓那道优美的凹陷,滑向脚掌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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