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边走不开。”
她把剩下半杯咖啡喝完,杯子放回托盘上。她放杯子那一下比平时重。
“半年以前他也是这么说的。”她说,“那回他说的是同一个字。他说了两次,一个字都没改。”
“你不怪他?”
“我怪我自己。”她说,“我早就算过这笔账。我这个岁数,我这份工,我一年能请几天假、机票多少钱、过去住哪儿,我全算过一遍。我算得比谁都清楚。算完了我还是等着。”
她说到这儿不说了。她说话从来不停在半句话上,今天是
一回。
我站起来给她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她手边。
“我二十二岁进厂。”我说。
她看着我。
“那年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我说,“隔壁村的,见了三面。后来退了。”
“为什么退?”
“她家嫌我家没钱。”我说,“退的那天我在厂里上了一整天的班,晚上回去才知道。我娘跟我说的时候手里在择菜,她一句重话都没说,就说了一句『算了』。”
我把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我在那个厂里
了六年。”我说,“二十八岁把602和604接下来,搬到这一层自己住。那时候602还住着上一户
家,我在603睡了半年沙发。”
“你家里
?”
“都没了。”
她听完这几句,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说别的。她坐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所以你一个
住一层。”
“对啊。”我说,“房子多。”
“你为什么租的都是
的?”
“之前也有过男的,巧了。”
她看了我两秒,没有追问。她把托盘端起来的时候,手指
在杯沿上转了一下——上回她也是这么转的。
“哥。”她说,“我今天说的这些,你别记着。”
“行,我不记着。”
她走到门
,把门带上的时候回
看了一眼,什么也没再说。
我在客厅里坐着没动。
我记住了。我这辈子记住的东西不多,刚才那几句是今天记住的。
她走以后我把两个杯子洗了。
她那只白杯子扣在沥水架上,跟我那只并排着,一大一小。
我在我在阳台上站了一阵,楼下那个院子的灯灭了一半,隔壁那栋楼的墙上有两块新贴的纸,黑灯下看不清字。
礼拜五早上我下楼买早点,走过隔壁那栋楼,才看清那两张纸是通告,红
,底下盖着章。
有两个
站在纸底下抬着
看,一个
拿手机拍。
我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接着往前走,没停。
上了六楼我先去楼顶看了那几棵葱。土还湿着,叶子黄了一半,根是活的。
中午十二点多,手机响了一下。是程雨,两行字。
“哥。”
“他今天回来说了一句,说上
让他们手里的东西都报个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