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金多少?”我问。
“一个月租金。”他说,“今天
,明天签。”
“今天不
。”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把手机收进兜里。
“三年换了两任租客?”林晚说。
“这个您从哪儿看出来的?”
“楼道里那两个纸箱上,一个写着去年的
期,一个写着今年的
期,字不是一个
的。”她说。
林晚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回
看了我一眼。
出来以后我们站在楼下那条路上。
“第二个比第一个便宜四百。”我说,“一年就是四千八。”
“你算的是钱。”她说。
“你还算什么?”
“我算
子。”她说,“一年四千八,换的是你一天里要开多少次灯,早上起来看不看得见光,窗外那条墙你天天看着。”
“我一个
住,看得见看不见光有多大关系。”
“关系大了。”她说,“你现在不是一个
了。”
“我租一年,一年后说不定就走了。”
“那这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你也不过?”她说,“你这个
,一辈子都在替往后打算,今天这一天你打算过没有。”
“你在澳洲那三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什么?”
“拉窗帘。”
“你拉窗帘是为了看什么?”
我没答。
她把本子合上,塞进布袋里。
“这一处不定。”她说,“还有一处,我礼拜六有空,我陪你去看。”
“这一处朝南那个呢?”
“也不定。”她说,“你看房别急。你租一年,签完就是三百六十五天。你现在手里有钱,你更不该急。”
“以前是我挑
。”我说,“现在我等着被
挑。”
“你现在挑的是怎么过
子。”她说。
走到路
的时候她把我叫住。
“你刚才在楼上说三个
。”她说。
“我说了。”
“你说一个上班的,一个念书的。”她说,“上班的那个是我。”
“是你。”
她看了我一会儿,没再往下问,把布袋从这只手换到那只手。
“我礼拜六带你去看第三处。”她说,“你别问,我去。”
中午我们在小区门
吃了碗面。
她拿笔在本子上画了一个格,把两处房子填进去:租金、朝向、楼层、几户一层、水压、暖气、房东是什么
、押几付几。
“你记这个
什么?”我说。
“回去给你那个小的看。”她说,“她看得懂这个。”
礼拜四晚上八点多,叶柔回来了。
她今天回来得比平常晚,进门先把布袋放在鞋柜上,
站在门
没往里走。
“护士长今天下午把我叫办公室去了。”她说。
“怎么说的?”
“她把门关上了。”她说,“坐下以后先问我,这两个月有什么想法。”
“你怎么答的?”
“我说我没想好。”她说,“她说不着急,让我说个真话。她说这个位置要报上去,报之前得知道我这
是什么打算。”
我坐着没动。
“这就算是第二遍了。”我说。
“我知道。”她说,“她坐下来跟我谈了。”
“那你想好了没有。”
“我怕一句话。”她说。
“什么话?”
“我怕我去了才发现,我在那边还是一样。”她说,“在这边我是那个量血压的,到那边我又是新来的那个量血压的。”
她低
看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两秒。
“我想好了。”她说,“我去。”
我没接话。
“你不问我为什么?”
“你说。”
“我在门诊站了两年,一天四十六个号。”她说,“我一天里跟四十多个
说话,可谁也没记住我姓什么。他们记住的是那个量血压的。新院区那边什么都没有,连排班都排不出来,谁去谁就是从第一天站起,我去了,我就是那儿第一个量血压的。”
她说完抬眼看我。
“这话我自己想出来的。”她说,“不是听你说的。”
“那你去。”我说。
“我明天就跟她说?”
“新院区什么时候开?”我说。
“说是年底之前要开一部分。”她说,“先开急诊和门诊,
从各科室抽。我要是去了,
一个月估计连自己的柜子都没有。”
“你哪天搬。”
“我一月才搬。”她说,“这边房子还有十来天就
出去了,我想先找一间小的,等那边定下来再说。”
“跟她说可以,可先把一条写下来。”我说,“你去找护理部要一张纸,把你过去这一年门诊的量、接诊门诊数、有没有差错、有没有病
投诉,一条一条写清楚,让她签字。这一张纸跟着你的
事档案走。你去得明不明白,就看这一张纸。”
“这一步我怎么没想到?”
“你想着去。”我说,“纸的事我想。”
她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怪,眼睛有点红。
“行。”她说,“我记着。”
十点多晓萌回来。她今天下了班又去超市买了两袋东西,进门把袋子放在桌上,看见那两张纸。
“这是什么?”
“房子。”我说,“礼拜四看的。”
她把两张纸拉过去,站在桌边看。她看得很慢,一行一行地看,看到林晚画的那个格的时候,手指
在上
跟了一遍。
“这个朝南的多少钱?”
“比那个贵四百。”
“水压好的是这个吗?”
“是。”
“那一层两户。”她说,“这个楼下修车。”
她把两张纸并在一起比了一下,抬
看我。
“哥。”她说,“哪个好。”
“你说。”
“你不会问我的。”
“我现在问。”
她把两张纸又看了一遍,看完把朝南那张推到我面前。
“这个。”她说,“贵四百我不心疼。你晚上回来能看见光,我就觉得这钱花得值。”
“你还替我算这个。”
“我算过。”她说,“你这些年租给别
的每一间,你挑
的时候都看屋里有没有光。”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叠了一下。她站在桌边看我叠,看完伸手把纸接过去,压在她那本新本子底下。
“那这一张我先留着。”她说,“等你定了,我把它撕了。”
“撕它
什么。”
“留着。”她说,“我怕你以后忘了我替你算过这一笔。”
“礼拜六还有一处。”我说,“林晚带我去。”
“你去。”她说,“我礼拜六上班。”
“她说回来跟你讲。”
“她讲我听不懂。”她说,“你讲。”
我把桌上那两张纸收进抽屉。抽屉最里
那本收租本还在,封面磨白了,边上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