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走到我面前。
“哥。”她说,“你看!”
我接过来看。是一张实习鉴定表,最下面一栏写着结论,两个字:优秀,后
盖了科里的章,签名是陈老师的名字,那一笔一划我认得。
“陈老师今天上午把我叫的。”她说,“她把我这张表从
念了一遍,念完抬
看我,说了一句,行。”
“你怎么做的?”
“我没敢说话。”她说,“我就站着,站到她让我走。”
“你现在脸上都还在笑。”
“我笑了一个下午。”她说,“中午吃饭我一个
在食堂坐着,吃着吃着自己笑了一下,把旁边那个吓一跳。”
她把那张表抢回去,抱在胸前。
“哥。”她说,“优!你快夸我,快夸我。”
“夸你。”我说。
“不算。”她说,“你重说,认真点。”
“晓萌。”我说,“你
得比我强。我这三年
的活,没
给我写一张这样的表。”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把脸往旁边扭了一下,扭回来又笑。
她掏出手机,把那张表拍了照,拍了三回才拍端正。
“我发给我妈。”她说。
“她看得懂这个?”
“她看不懂。”她说,“她看不懂也要看。我一会儿还要拿去给林晚姐看。”
“我还要复印三张。”她说,“一张贴在屋里,一张给我妈寄过去,一张……”她想了想,“一张留着。”
林晚那天晚上来送东西,一来就把手机放在桌上。
“三件事。”她说,“第一,学校那边我问过了,请假可以办,最长一年。最多一年是他们规定的,一年一延。你要办的时候跟我说,我陪你们去。”
“第二,签证。”她说,“我那三个同学回话了两个,一个不熟。他们说那边最常见的是读书签和雇主担保,还有一种是拿钱去投。你这边的条件,我明天去问一个熟
。”
“第三,钱怎么出去。”她说,“这件事我不能替你想办法。这一条只能你自己去银行问,问出来的
径就是
径。”
“第四条。”她说,“晓萌的学历那边认不认的事我已经发出去问了,等回话。”
“你这些要跑多久?”
“不知道。”她说,“我一条一条跑,跑到跑不动的地方再说。”
“你这些一天办完的?”我说。
“我今天上午三个会。”她说,“我一边听着一边发消息。下午那个会我提前走了四十分钟,在楼下车里打了四个电话,一个同学那边问了十几分钟。”
“你上班
这个。”
“我上班
的都是公司的事。”她说,“今天是
一回,我上班的时候
我自己的事。”
那天夜里我在手机上装了一个梯子。
装的时候折腾了四十分钟,一会儿没连上,一会儿连上了打不开网页,我照着一个帖子一步一步来,把那个软件关了开、开了关,最后屏幕上跳出来一个没见过的页面。
我先上的是x。
我看不懂。我一条一条往下滑,滑了半个小时也没看明白
家在说什么。有一半的字我不认得,另一半我认得字不懂意思。
我下载了谷歌,想搜一下那边装修师傅的行
。搜出来的东西全是那边的网页,我点开一个,看了三行就退了。
后来我用chatgpt。
我打字打得很慢,一个词一个词地翻——签证、工作签、读书、长期、五年。
它答我一大段,答得很有条理,可那些词我不认得,我又把词一个一个丢回去问。
我问它:“我三十一岁,没有文凭,会水电和装修,能去你们那边
活吗。”
它答我一大段,我只看懂一句,意思大概是要先有允许
活的签证。
我又问:“怎么才有。”
它又答我一大段。我看着那一大段,忽然觉得自己像站在一个门
,门上写着字,一个字我都不认得。
那一夜我记了六行字,都记在收租本最后那几页上:
一,旅游签只能待三个月。
二,读书签要学费,要英语雅思成绩。
三,雇主担保要有雇主。
四,投资那种要一大笔钱,要有生意的底子。
五,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一个电工的手艺和一笔钱。
六,英语。
英语那一条我写了两遍,第一遍我把“英语”的“语”写错了,划掉重写。
写完我把本子合上,坐在桌边没动。
我这辈子做过最难的一件事是六年前投简历,那时候我以为那是最后一次硬着
皮学新东西。
今天我在这个手机上,一个词一个词地查,查完还不知道自己对没对。
桌上那盆花叶子朝南,厨房架子上那只白杯子扣着。楼下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这一条要是过不去,其他那五条都是空的。
我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把那一句最难的话重新打了一遍:“我不会说英语,我还能不能去。”
打完我没有按发送,就那么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