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说，“听着听着就会了。”

“我要多久能听懂。”

“半年。”林晚说，“你十八，半年之后你自己就听出来了，一年的样子你能跟家吵。”

“我为什么要跟家吵。”

“你迟早要。”林晚说，“吵一次你就再也不怕了。”

聊到后来两个的声音都小了一点。晓萌先换了话题，说她妈。

“我妈那个，”她说，“她要是知道我跟你俩一块儿睡一张床，她能晕过去。”

“那可别让她知道。”林晚说。

“我从来也没敢跟她说什么。”

“你说了她也不懂。”林晚说，“她那辈子过的子，跟你现在过的不是一种子。”

“我知道。”晓萌说，“我就是有点想她。”

她把脸往我胳膊里埋了埋。林晚从我这边伸出手去，隔着我的胸，在她顶上摸了一下，摸得很轻。

“睡吧。”林晚说。

“再说一句。”

“说。”

“你那个表填完上去，家问起来，你怎么说我们三个。”

林晚安静了一下。

“我问家怎么填，家让我填三个。”她说，“我就填三个。”

“那要是家问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就说，”她说，“一家三。”

我右边那个笑了一声，笑完把嘴闭上了，闭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不要脸。”

林晚说，“我要脸的话，我明天就不去递那张纸了。”

话到这儿就断了。

先是右边的呼吸变了，一声长一声短，中间漏一拍，接下去就匀了。她的手还抓着我胳膊，抓着，后来松了。

左边那个多醒了一会儿。

“你也快睡。”她说。

“嗯。”

“明天我叫你。”

“你八点出门。”

“我六点就能醒。”她说，“我这一有事，五点多自己就醒。”

她说完把脸埋进我肩窝里，埋了一会儿才转开。过了一会儿，那一边的呼吸也匀了。

我躺着没动。

这张床我一个睡了三年。

三年里我一直睡靠墙那一侧，墙是硬的，翻不过去，翻到那儿就贴住了，一晚上不用想往哪边翻。

今天两边都是，我往哪边动，哪边都得让一让。

我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两边都盖上肩。

两个的呼吸一一浅，一前一后，一直错着，从来没有一次是一块儿呼出来的。

我听着听着睡着了。

这三年我每天晚上都是最后一个回屋，第一个醒。今天倒过来了：我最后一个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