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院区后街那栋楼，五楼的门真的没锁。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om(httｐs://ｗwｗ?lｔx)sba?mｅ?ｍｅ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撑着箱盖，另一只手往里掏东西。听见门响她也没回。

“来了啊。”她说。

“你说门不锁。”

“我这说话算数。”她说，“你怎么没敲门？”

“你说了别敲。”

“我说别敲你也得敲一下。”她把箱盖合上，“万一我在里换衣服呢？”

“换就换呗。”我说，“你浑身上下我哪儿没见过，哪儿没摸过？要是需要帮忙，我还能搭把手。”

她愣了一下，低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旧毛衣，抬把散下来的发别到耳后。

“你这，呸呸呸。”她说，“一点都不客气。”

“我才不和你客气，哈哈，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她说，“那我也说句实话。你这会儿要不是我屋里缺个抬柜子的，我这就拿扫把，把你撵出去。”

“那柜子还抬不抬？”

“抬。”她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抬完了再说。”

“柜子在楼下。”她说，“靠小卖部那面墙，家让搁到十点，十点不搬走家就扔街上。”

叶柔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拍了两下。

“什么柜子？”

“二手的。”她说，“四十块。上有个镜子，镜子裂了一道。”

我下去看了一眼。

柜子是那种老式的两门衣柜，木的，漆掉得东一块西一块，镜子上果然有道裂，从角上斜着进去两寸。

“四十块？”

“四十。”她说，“家还替我送到楼下。我上到二楼就搬不动了。我在二楼的台阶上坐了十分钟，坐完再上来给你发消息。”

我们两个把它抬上来。

她在前，背对着往上退，两只手扣着柜子下沿；我在后，扛着上，两个拐角都得侧着过。

三楼半那个拐角窄，柜子卡住了，她松了一只手去推，柜子往我这边一倾。

“你别松手。”我说。

“我推一把。”

“你别推，你先站住。”

她站住了。我把柜子往上颠了半寸，两个一起侧过去，这才过了那个拐角。

四楼那一段最长。

她在前，两只手扣着柜子底，一步一步往上退，退一级停一下；我在后看不见楼梯，只看得见她的鞋尖，鞋尖在台阶上一寸一寸抬。

她的胳膊在抖，抖到后来柜子跟着一起抖。

到五楼放下的时候，两个都喘。她背靠着墙坐在台阶上，发散了，额上有一趟汗。

“这柜子不装了。”她说，“就放门。反正我也没几件衣服。”

“你手怎么弄的。”我说。

她的手腕内侧蹭掉了一层皮，红了一片。

“刚才上楼的时候蹭的。”她说，“不疼。”

“有碘伏没有。”

“我一个护士家里会没有碘伏。”她进里屋翻了一会儿，把一小瓶拿出来放在桌上，“你给我抹，我这手上有油。”

我把碘伏给她抹上。她坐着没动，看着我把那小瓶拧上。

“我在这城里七年，一回有给我抹碘伏。”她说。

十一点多她去做饭。

米是新焖的，两个菜：一个炒片，一个炒青菜。她那个灶只有两个眼，锅又小，两样菜是分开炒的。

“你这屋子烟大。”我说。

“窗户开着。”她说，“我在门诊一天站八个小时，回来这点烟算什么。”

吃饭的时候她把碗端在手里，坐在小桌对面。

“哪天走？”她说。

“礼拜四。”我说，“上午九点二十那一班。”

她把碗放下。

“礼拜四。”她念了一遍。

她没再说话。发]布页Ltxsdz…℃〇M屋里就剩窗外收废品那个喇叭在响，一声一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我看她。她眼睛看着桌面上一处地方，那儿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木的纹。

大概有半分钟，她抬起来。

“行啊。”她说，声音提上去了，“三天。够用了。”

“叶柔。”

“我算算啊。”她伸手在桌面上比划，“今天是礼拜天，礼拜一我上班，礼拜二我上班，礼拜三我也上班，礼拜四你走。三天里我要上三天班。”

“我礼拜一过来。”

“你礼拜一过来我在门诊。”她说，“我一天四十几个号，你来了也得排队。”

“那我排队。”

“你排到你就说，我找叶柔。”她笑了一下，“家问你跟她什么关系，你说什么。”

“我说我是她债主。”

“债主。”她笑出声来，“行，这个说得出。家一听债主，准给我排到前。”

她拿起筷子，给我夹了一片。?╒地★址╗发布页w{ww.ltx?sdz.CＯＭ

“哎。”她忽然说，“我问你，你走那天我上班，我送不了你，你心里记不记我这一笔。”

“记。”

“记就好。”她说，“我这图的就是有记一笔。我前男友，最后跟我算账，算的也是这一笔，他说这两年我在她身上搭了多少。”

“我不算这个。”

“你不算我也不算。”她说，“你走那天我在门诊，我给家量血压，我心里知道你九点二十上了飞机，就行了。”

“我这三天假请得不值。”她说，“我请这三天是为了搬家。搬完了，我一个在这屋里，谁也不用躲，谁也不用等。我这三天要是早请一个月，我就天天去你那楼上坐着。”

“你现在也能来。”

“我现在来什么。”她说，“你那屋里堆的都是箱子，满地东西，我去了还得替你分类。”

“那你来分。”

“我不分。”她说，“我一分就要问你哪件留哪件扔，你一件一件都要说理由，说到最后我也不好意思扔。”

她低扒了两饭。

“你买菜了没有？”她忽然抬起来问。

“什么。”

“到了那边你自己买菜。”她说，“那边的菜贵不贵我也不知道，你自己去看，别一顿饭吃两顿的量，那东西放不住。”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说，“你连洗衣放哪儿都不知道，你那三间屋的水电气全是我替你的？”

“钱……是各各的。”

“对。”她说，“从礼拜四起，谁也不用跟谁什么了。”

她说完低下，扒了一饭。

那一咽到一半停了。

我看见有一滴水从她脸上掉下来，掉进碗里，落在米饭上，就在她筷子底下那一小块地方。

她没抬。

她把那一饭咽下去，又扒了两，把那一滴的位置盖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