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题解开了。】伊芙琳扶起雷恩，她的手指在他锁骨的印记上轻轻掠过，触感冰凉。

【你用了自己的记忆碎片来填补场景的缺失。那个画面——维克多妹妹最后说的那句话——是初代主宰留在这里的记录。只有同样身为血亲契约者的，才能读取到那个层次的记忆。】

雷恩站稳身体，感觉到右臂的印记正在慢慢降温。他看向那扇水晶拱门，门后的空间被一层浓厚的血雾笼罩，看不清任何东西。

【还有几道？】他问。

【哀恸之间总共有五层，对应五代主宰的死亡。】伊芙琳说，声音中浮现出渊主宰的知识。

【初代的场景在最处。每一层的谜题都比前一层更难解，因为越靠近初代，记忆残渣的密度越高，场景与现实的界线也越模糊。】

她停顿了一下，握住雷恩的手，力道比平时更重。

【哥哥，第三层是母亲的场景。】

雷恩的呼吸停了一拍。

【玛格丽特夫。】他低声说出这个名字，那些碎的记忆碎片又开始在脑海中翻搅——母亲的脸、冷漠的眼神、石台上燃烧的体灌喉咙的灼痛。

【她的场景可能会触发你被封印的记忆。】伊芙琳说。【如果承受不住，我们可以——】

【不用。】雷恩打断她，握紧她的手。【我要看。那些记忆是我的，不管多痛，我都要拿回来。】

他们穿过水晶拱门。

血雾在他们身后重新聚拢，像一道活着的门帘，将第一层的剧场彻底封锁。

雷恩踏水晶拱门的瞬间，感觉到一截然不同的温度——不是冷，而是某种黏腻的、带着腐朽甜味的温热，像走进一间久未通风的温室，空气中饱和着腐殖土与过熟果实的气息。

第二层的场景在血雾中逐渐凝实。

这里不是剧场，而是一座花园。

或者说，曾经是花园。

枯萎的玫瑰藤蔓爬满了扭曲的铁架，花瓣落在地上堆积成暗红色的腐泥，踩上去软得像血。

花园正中央是一座大理石泉，泉早已涸，取而代之的是从裂缝中渗出的渊黏，浓稠如脓，在月光下泛着病态的萤绿。

泉池中躺着一具尸体——一个，穿着象牙白的婚纱，纱被扯烂，露出半张被烧毁的脸。

她的胸同样着一把银匕首，匕首周围的布料被血浸成黑色。

【四代主宰，卡珊卓·哈洛威。】伊芙琳的声音在花园中听起来异常遥远，像隔着一层水。

【她在婚礼当夜被丈夫毒杀，匕首是补上的——确保她死透。她的丈夫是教团安的卧底，潜伏了整整七年，只为了在她最脆弱的时刻下手。】

雷恩走近泉。

的另一侧脸完好无损，五官致得像瓷娃娃，银灰色的眼睛半睁着，凝视着虚空。

她的手指上还戴着婚戒，戒指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被涸的血迹遮住了大半。

他蹲下身，伸手去触碰那枚戒指。

指尖接触到金属的瞬间，整座花园猛然震颤。

枯萎的玫瑰藤蔓突然活了过来，以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抽芽、绽放，花瓣从腐泥中飞起，逆向拼凑回完整的花朵。

月光变得明亮而冰冷，将泉池照得惨白。

池中的尸体坐了起来。

雷恩往后跳开，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匕首。

但卡珊卓的尸体没有攻击，她只是坐在泉池边缘，用那张半毁的脸环顾四周，然后轻声笑了起来。地址w?wW.4v?4v4v.us

笑声很轻很柔，像母亲在床边哼唱的摇篮曲。

【七年。】她说，声音从烧毁的半边喉咙挤出来，带着气音。

【他用了七年的时间，每天早上亲吻我的额，每天晚上为我梳理发。他说我的眼睛像月光下的海，他说他愿意为我背叛他的神。】

她低看着胸的匕首，伸出戴着婚戒的手，握住刀柄。

【他下毒的时候，我在看他。他的眼泪是真的。他哭着说对不起，说他别无选择，说他的家被教团扣为质。】她把匕首从胸拔出来，没有血，只有更多的渊黏从伤中涌出。

【我本来可以反抗的。渊之血能解毒，我只要发动印记，就能把毒素出去。】

她把匕首举到眼前，端详着刀刃上自己的血。

【但我没有。】

花园的温度骤降。雷恩感觉到右臂的印记再次灼烧，比上一层更猛烈，像有将烙铁直接按在他的骨上。影像再度灌脑海——

他看见一个银发站在古堡的塔楼顶端，穿着染血的婚纱，手中握着那柄从自己胸拔出的匕首。

塔楼下方，一个男正在逃跑，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跌跌撞撞，不时回张望。

没有追。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男的身影消失在灰雾森林中。

然后她转身，走回塔楼内部，在血誓之镜前跪下。

镜面中映出她的倒影——半张脸美丽如初，半张脸已经开始腐烂。

【我不恨他。】她对着镜中的自己说。

【但我恨自己。恨我明知道他是教团的，还是让他走进了我的血脉。恨我明知道他在茶里下了毒，还是把那杯茶喝完了。】

镜面泛起涟漪。

渊的声音从镜中传出，低沉而温柔，像耳边的呢喃：【因为你想被，卡珊卓。你宁愿被过再死去，也不愿意活在孤独中。】

【是的。】卡珊卓将匕首抵在自己的喉咙上。【所以我不配做主宰。一个渴望被的怪物，注定会被所伤。】

匕首划过喉咙。她的身体倒在镜前，血流进镜框的荆棘雕刻中，被荆棘贪婪地吸收。

影像碎裂的方式比上一层更粗，像有将烧红的铁钩刺雷恩的太阳，硬生生把记忆的碎片从他的脑海中扯出去。

他听见自己的惨叫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感觉到膝盖撞击地面的冲击，感觉到伊芙琳的手臂环住他的肩膀，将他的按在她的颈窝。

【没事了，哥哥，没事了。】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抚摸他的后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野兽。【回来，回到我这里。】

雷恩的意识从记忆处浮上来。

他发现自己全身都是冷汗，衣服湿透了贴在皮肤上，右臂的印记已经蔓延到右侧胸膛，在心脏的位置汇聚成一团灼热的暗红色光芒，透过衬衫的布料都能看见那狰狞的纹路。

【我看见了。】他喘着气说，嘴唇贴着伊芙琳的锁骨，能感觉到她颈动脉的跳动。

【她不是被丈夫杀死的。她是自杀。她明知道茶有毒还是喝了，因为——】

【因为她宁愿被过再死，也不愿意孤独地活着。】伊芙琳接过他的话，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四代主宰卡珊卓，被称为『渴望之』。她可以上任何，唯独无法自己。】

泉池边，卡珊卓的尸体重新躺了回去。

她手中的匕首滑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婚戒从她的手指上滚落，一路滚到雷恩脚边，停在他膝盖前方。

雷恩捡起那枚戒指。内侧的血迹在接触到他指尖的瞬间